退明月_第5章 嬤嬤辛苦
「嬤嬤辛苦。」
婆子有些受寵若驚,連連道謝。
我壓低聲音,語氣誠懇。
「我初十便要進府了。自知身份低微,怕進了府裡沾了晦氣,想在初九那日,去城西的白雲觀燒柱香,為裴大人和長公主祈福求子。不知媽媽能否通融一二?」
婆子面露難色。
「這......大人吩咐過,進府前姑娘不能出這個門。」
我嘆了口氣,眼眶微紅。
「媽媽不知,齊嬤嬤教規矩時說過,若是新進門的妾室不能為主母祈福,便是大不敬。我只是去去就回,求媽媽幫我向大人遞個話,若是大人不允,我也絕不強求。」
婆子拿了銀子,又見我搬出齊嬤嬤和長公主,只好答應去傳話。
傍晚時分,裴寂身邊的貼身小廝送來了一塊腰牌。
「大人說了,姑娘有這份孝心,很是難得。明日派兩個侍衛陪姑娘去進香,早去早回。」
我握著那塊腰牌,屈膝謝恩。
裴寂以為,我已經認命了。
他定會以為我此舉是為了向長公主和裴寂示好,保證自己日後在府上的地位。
但是他不知道,那些銀票我撿回來了。
我關上房門,將那口樟木箱子重新開啟。
那些沾了泥水的銀票,已經被我擦拭乾淨,重新疊好。
三千兩銀票,帶在身上太過惹眼。
次日一早,我坐上馬車,在兩個侍衛的監視下,前往白雲觀。
到了道觀,我藉口要獨自在三清神像前跪誦經文,讓侍衛在殿外等候。
大殿後門,通著一條下山的暗道。
這是我這半年來,從來道觀送菜的農婦口中打聽來的。
我沒有急著逃。
我順著暗道,找到了後山一處隱蔽的當鋪。
那是黑市商人接頭的地方。
我拿出其中一千兩銀票,換了一張前往江南的嶄新路引,以及一枚可以在任何錢莊通兌的印信。
剩下的兩千兩,我全部兌成了輕便的金葉子,縫進了貼身的裡衣。
做完這一切,我重新回到大殿,跪在蒲團上。
我閉上眼,雙手合十。
侍衛在門外探頭看了一眼,見我安分守己,便放鬆了警惕。
我沒有求神明保佑裴寂與長公主。
我只求這滿天神佛,保我明日一路順遂,從此山高水長,再不回頭。
09
初十,一頂破舊的青布小轎停在別院的角門外。
沒有喜樂,沒有迎親的隊伍。
只有四個面無表情的轎伕,和一個拿著名冊的管事嬤嬤。
我換上了長公主賞的那件桃粉色粗布襦裙,將所有的金葉子和路引貼身收好。
沒有帶任何行囊,我平靜地跨出了別院的門檻。
轎子一路搖晃,從裴府最偏僻的後巷抬了進去。
沒有拜堂,沒有敬茶。
我被直接送進了裴府最角落的一處破敗跨院,聽風閣。
嬤嬤將門一鎖,冷冷地拋下一句:「今日大人和公主要招待貴客,沒空理會你。你老實在此待著,明日一早再去正院請安。」
院子裡雜草叢生,屋內的陳設連別院都不如。
我沒有去收拾那些破舊的傢俱,而是走到窗前,推開一條縫隙。
裴府的前院燈火通明,隱約能聽到絲竹管絃之聲和賓客的喧譁。
裴寂今日在宴請朝中同僚,慶祝他不僅抱得美人歸,還成功借長公主之勢,徹底穩固了尚書之位。
我已經入府,他不會懷疑我會再跑。
而在這個他春風得意的夜晚,沒人會注意到後院一個微不足道的妾室。
夜深人靜時,我換上了一早準備好的夜行衣。
裴府的守衛雖然森嚴,但聽風閣靠近後廚,防衛最是鬆懈。
子時三刻,後廚的運水車會從角門出去倒泔水。
我貼著牆根,避開巡邏的侍衛,悄無聲息地溜進了後廚。
運水的老蒼頭正靠在門柱上打盹。
我毫不猶豫地從腰間摸出一塊金葉子,塞進他的手裡。
老蒼頭猛地驚醒,剛要出聲,被我一把捂住嘴。
「帶我出去,這金子就是你的。若是聲張,大家一起死。」
我壓低聲音,目光冷厲。
人為財死。
老蒼頭看著那錠金子,眼中閃過貪婪,最終點了點頭。
我藏身在散發著惡臭的泔水桶後,隨著推車的吱呀聲,順利出了裴府的角門。
城門早已落鎖。
但我買的那張路引,是黑市上最高等通關文牒。
只要給守城的城門官塞夠銀子,藉口是替城中大戶連夜出城採買急症藥材,便能放行。
凌晨時分。
我終於走出了京城高聳的城門。
秋風吹過,捲起地上的落葉。
我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困了我三年的牢籠,沒有一絲留戀,轉身走向了停在城外驛站的馬車。
馬鞭揮動,車輪滾滾向南。
10
我離開後的第二天。
裴府炸開了鍋。
清晨,長公主在正院端坐,等著那個新進門的姨娘來敬茶立規矩。
等來的卻是嬤嬤慌亂的稟報:「殿下,聽風閣空了。沈姨娘不見了!」
長公主微微蹙眉,隨即冷笑一聲。
「倒是小瞧了她,竟能在裴府的眼皮子底下逃出去。
」
「不過她也是個聰明的,留在府上沒什麼好果子吃。只不過裴寂恐怕要發作了。」
裴寂得知訊息時,正在書房練字。
手中的狼毫筆猛地折斷,墨汁濺了一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