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明月_第1章 裴寂將成色極好的羊脂玉鐲套進我腕中

裴寂將成色極好的羊脂玉鐲套進我腕中，神色淡淡。

「下月初八，我要迎娶長公主。」

「公主心善，允我納你入府。」

「屆時你從偏門進，做個姨娘。往後安分守己，裴府少不了你一口飯吃。」

我看著手腕上價值千兩的玉鐲，溫順地伏在他膝頭，乖巧應答:

「妾身蒲柳之姿，能常伴大人身側，已是萬幸，絕不敢有非分之想。」

裴寂滿意地撫著我的髮絲，誇我懂事。

但我心裡想的是。

這隻玉鐲，剛好夠我湊齊去江南的三千兩盤纏。

01

裴寂起身。

他將身上那件名貴的玄色長袍理平整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
「這幾日別院會派人來教你規矩。」

「長公主是金枝玉葉，最重規矩體統。你出身低微，沒見過大場面，進府後切莫亂了分寸。」

他話裡話外只有警告，沒有愧疚，也沒有一絲絲的愛意。

我跪在蒲團上，低著頭，恭順地答道。

「妾身記住了。」

見我這般聽話，裴寂眼底閃過一絲笑意。

他伸手將我從地上拉起來，順勢圈住我的腰。

隔著薄薄的衣料，他掌心的溫度傳到我身上。

「並非我委屈你。」

「我費了不少心思，才讓公主點頭應下你的事。」

「有了裴府姨娘的身份，你便不再是無名無分的外室。這是我能給你的最大體面。」

這是裴寂第一次主動向我提及名分。

三年前的一個大雪天，我衣衫襤褸地倒在京城街頭。

是他坐著馬車路過，丟下一件大氅，將我帶回了這座別院。

他供我吃穿，教我識字彈琴。

我曾天真地以為，他是真的憐惜我。

以至於我全心全意地伺候他，把他的喜怒哀樂當做我活下去的全部指望。

前些日子，外頭傳出他要與長公主聯姻的風聲。

我當時紅了眼眶，大著膽子問他是不是真的。

裴寂皺著眉，滿臉不悅。

「朝堂上的事，輪不到你一個婦道人家來過問。」

「做好你的本分，旁的事不用你操心。」

那時的我還抱有一絲幻想，以為他是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。

而現在我才明白，裴寂從頭到尾都清醒得很。

他不排斥這樁婚事。

他需要長公主背後的皇室權勢來穩固他的地位。

他只是厭煩我試圖打探他的私事。

在他眼裡，我不過是個解悶的玩意兒。

能得他施捨一個偏門抬進府的姨娘名分，我就該感恩戴德，三跪九叩。

理清這些後，我悄悄往後退了半步，拉開與他的距離。

「多謝大人恩典。」

裴寂並未察覺我的異樣。

或者說，他根本不在意我的想法。

他鬆開手，走到門前，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
「這幾日我朝務繁忙，就不來別院了。」

「你把該收拾的東西整理好，那些不入流的舊物就扔了，免得帶進府裡惹人笑話。」

他推開門，夜風灌了進來。

「等初十那日，會有一頂小轎從後巷來接你。」

裴寂走後，我坐回榻上。

我褪下腕上的羊脂玉鐲，連同他之前賞我的金銀首飾，全都鎖進了一口樟木箱子裡。

做他的外室久了，我竟也開始奢求真心。

差點忘了，我本來就是衝著他的銀子和身子去的。

02

兩日後，裴寂罕見地在白日里來了別院。

他沒有穿官服，只著了一身常服，看上去少了幾分凌厲。

「換身衣裳，跟我出去。」

我有些錯愕。

三年了，他極少帶我踏出這座別院的大門。

他說外頭人多眼雜，怕汙了我的名聲。

其實我心裡清楚，他是怕別的朝臣知道他養了個出身來歷不明的外室，惹人非議。

上了馬車，裴寂一直閉目養神。

我坐在角落，不去擾他。

馬車停在京城最大的玉器坊門前。

掌櫃見裴寂親自登門，立刻迎了上來，引我們進了二樓的雅閣。

幾個夥計端著托盤，將店內最名貴的首飾逐一呈上。

裴寂目光掃過那些流光溢彩的珠翠，最後停在了一支點翠鳳凰步搖上。

他拿起步搖，轉身走向我。

他將步搖虛虛地比劃在我的髮髻上，端詳了片刻，輕輕點頭。

「顏色確實正。」

我忍不住抬起頭，盯著裴寂的臉。

從前他賞我東西，都是隨手扔給我，從未這般細心挑選過。

我想，或許在他心裡，多少還是有我一點位置的。

我剛想開口，裴寂的聲音就從頭頂傳了下來。

「長公主肌膚勝雪，配這支步搖定是極美的。」

「你與公主身形相差無幾，這首飾戴在你頭上能看出個大概。」

掌櫃在一旁賠著笑臉，連聲附和。

「裴大人眼光極好，這步搖配公主殿下，那是龍鳳呈祥的好兆頭。」

我心底一沉，滿腔的話全堵在了喉嚨裡。

這支步搖很重，壓得我頸椎生疼。

原來他不是帶我出來解悶，而是讓我來做替長公主試戴首飾的物件。

正品送公主，餘下的才輪得到我。

裴寂放下步搖，轉頭看了我一眼。

或許是他察覺到了我的沉默，他隨手指了指托盤角落裡的一對珍珠耳璫，無奈地打量了我一圈。

「醋了?你的身份，就是我給你買這支步搖你敢帶出去嗎?」

「這耳鐺不錯，送你了。」

他眼底的鄙夷讓我瞬間清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