售夢_第6章 當然
「當然。」
「賠償呢?」
「按平臺規定賠。」
他沉默兩秒:「你還真講原則。」
我點頭:「我只是貪財,又不是法盲。」
他低低笑了。
笑完,他帶我去了禮堂側門。
走廊裡沒人,窗外雨聲很輕。
他忽然停下。
我差點撞上他後背。
「周教授?」
「迴避申請透過了。」
他回頭看我。
「課題組會換負責人。我只保留裝置顧問身份,不參與你的成績、論文和獎金。」
我愣住:「你不用做到這個地步。」
「要。」
他聲音很穩。
「我想追你,就不能讓你被人說拿獎靠我。」
我心跳忽然很亂。
嘴卻很硬:「誰說你能追到了?」
「所以先排隊。」
「排隊要取號。」
「多少號?」
我想了想:「先交掛號費。」
周硯辭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卡。
我眼睛瞬間亮了。
他卻沒遞給我,而是低聲說:「這是平臺補發給夢主 A.N.的樣本授權費,還有 S-17 賬戶裡沒結清的預約金,一共三十二萬。」
我伸手。
他抬高。
我踮腳。
他低頭看我:「先回答我一個問題。」
「周硯辭,你這是趁火打劫。」
「嗯。」
他承認得坦蕩,眼底卻暗得很。
「我悶騷,記仇,還想你。」
我耳朵轟地燒起來。
他問:「那一年,除了錢,你有沒有一點想我?」
我盯著那張卡。
三十二萬。
人可以沒骨氣,但不能沒錢。
我深吸一口氣,抬頭:「有。」
周硯辭眼神微動。
我繼續:「想你什麼時候睡,想你什麼時候付尾款,想你腹肌是不是資料美化。」
他被氣笑:「最後一個現在可以驗證。」
我立刻後退:「教授,請自重。」
「我說體脂報告。」
「哦。」
我面不改色,「我也說體脂報告。」
周硯辭把卡放進我掌心,指腹擦過我的手心。
「安知寧。」
「嗯?」
「以後別用別人的臉。」
我收緊卡,低聲說:「我知道。
」
「也別覺得自己只值四點二分。」
我沒說話。
他俯身,停在一個很剋制的距離。
「在我這裡,你不是評分。」
「是什麼?」
「夢主。」
雨聲落在窗玻璃上。
他看著我,聲音低啞。
「也是我一年都沒醒過來的那場夢。」
10
調查結果出來得很快。
蘇甜剽竊論文、冒認夢境樣本、傳播隱私影片,證據完整。
田雪參與盜取檔案、偷拍影片、協助造謠。
學院取消蘇甜參賽資格,給予留校察看處分,並報送學術誠信系統;田雪記過,取消評獎評優資格。
重新評審後,我拿了一等獎。
二十萬獎金打進卡里時,我在食堂視窗豪氣萬丈:「紅燒肉,雙份。」
周硯辭端著餐盤站在我身後:「就這?」
「你不懂。以前我點紅燒肉,都按塊數規劃人生。」
他把自己盤裡的紅燒肉全推給我:「給你。」
我警覺:「有條件嗎?」
「有。」
「什麼?」
「吃完藥,再吃巧克力。」
我臉垮下來:「藥苦。」
他從口袋裡拿出一顆巧克力。
「這次不是買給別人測試的。」
我想起剛來學校那天,他把巧克力遞給蘇甜,又問她藥吃完沒有。
那時候我以為他認定了她。
周硯辭像看穿我:「那天我問她藥,她答不上來。」
「然後呢?」
「我就知道不是她。」
「那你還讓她去辦公室?」
「因為我只有那張臉和 A 大驛站兩條線索。」他低聲說,「我需要確認她和你的關係。」
我戳著米飯:「你就不怕我誤會?」
「怕。」
「那你還做?」
「因為你先跑了。」
我理虧,低頭吃肉。
周硯辭安靜片刻,又說:「但我不該讓你難受。」
我夾肉的動作停住。
他看著我:「以後不這樣。」
我鼻尖有點酸,立刻把紅燒肉塞進嘴裡。
「周教授,別突然道歉,影響我進食。
」
他笑了:「好。」
晚上,學院按隱私保護給我換了單人宿舍,房費從獎金里扣。
周硯辭幫我把一箱書搬到樓下。
我問:「搬運費多少?」
「收一塊。」
我翻遍口袋,只找到五毛,放到他掌心時順便摸了一下他的手指。
周硯辭垂眸:「安知寧。」
我立刻後退:「收據不用開。」
他一步逼近,聲音低了:「摸完就跑?」
「我沒有。」
「你有。」
「那你報警吧。」
他笑得很輕:「警察不管這個。」
「那誰管?」
他俯身,眼神暗得像夢裡的雨夜。
「我管。」
我心跳亂得要命,嘴上還硬:「周教授,你現在很不純愛。」
「我純愛。」
「哪裡純?」
「想碰你,但等你點頭。」
我徹底說不出話。
他退開一步,把書箱放到門邊。
「晚安,安知寧。」
走了兩步,他又停下。
「今晚睡前記得吃藥。」
我小聲嘀咕:「管得真多。」
手機震了一下。
周硯辭轉賬五千。
備註:聽話費。
我立刻抬頭:「周教授,您慢走,您真會管。」
11
後來,我又登入了一次售夢平臺。
不是為了接單。
是為了登出那張蘇甜臉的虛擬建模,提交違規說明和補償申請。
平臺客服看到我的賬號,沉默了很久。
「安小姐,確定不恢復營業嗎?S-17 先生還掛著長期預約。」
我看向旁邊。
周硯辭正坐在公共會客室看文獻,袖口挽到小臂,領口鬆了兩顆。
很故意。
我收回視線:「不恢復。」
客服惋惜:「您的夢境穩定度很高,收益會很可觀。」
我咬牙:「我現在有正經獎金。」
客服:「S-17 先生剛才又追加了一百萬預約金。」
我沉默。
周硯辭抬眼:「安知寧。」
我立刻結束通話客服,正氣凜然:「錢財乃身外之物。」
他看著我:「你剛才猶豫了七秒。」
「我是在默哀那一百萬。
」
周硯辭放下文獻,朝我走過來。
我立刻抱住抱枕:「現實裡不提供售夢服務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他在我面前停下,半跪下來,和我平視。
「所以我不買夢。」
「那你買什麼?」
「買你的時間。」
我警覺:「陪聊一分鐘一百。」
「可以。」
「陪吃飯一小時一千。」
「可以。」
「陪睡不賣。」
他看著我,喉結滾了一下。
「那我申請免費排隊。」
「排到什麼時候?」
「排到你願意。」
他把一顆巧克力放進我掌心:「先吃甜的。」
我拆開巧克力,故意問:「周硯辭,你是不是很想親我?」
他眼神暗了。
但他沒有立刻靠近。
只是低低「嗯」了一聲。
我又問:「很想?」
「很想。」
「想多久了?」
「從你登出賬號那天。」
我心口一軟,嘴上還要作死:「那你忍得挺辛苦。」
周硯辭笑了一下。
「所以你再問,我可能忍不住。」
我抱緊抱枕,慫得飛快:「那我不問了。」
他起身要退。
我卻伸手,拽住了他的袖口。
他低頭看我。
我小聲說:「可以一點點。」
周硯辭俯身前,先停住。
「安全詞?」
我睫毛顫了一下,忽然笑了。
「下雨了。」
「說了就停。」
「嗯。」
他的吻落下來。
很輕,也很燙。
像夢境終於越過虛擬邊界,落回現實。
我沒有喊停。
只是攥緊他的袖口,含糊嘟囔:「欠費了。」
周硯辭抵著我的額頭,呼吸亂得明顯。
「多少?」
我眼睛亮了:「你真給啊?」
他被我氣笑,低頭又親了一下。
「給。」
窗外真的下起雨。
這一次,雨聲不再是退出訊號。
是我安全落地的聲音。
——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