售夢_第2章 困了
「困了?」
「老闆,凌晨三點半,鬼都下班了。」
「十萬,再陪半小時。」
我瞬間清醒,轉身差點撞上他的下巴。
他的襯衫領口被夢裡的風吹開一點,鎖骨線條幹淨鋒利。
我眼睛很沒出息地往下瞟。
周硯辭低聲笑:「看夠了嗎?」
「沒有。」我閉眼,「但可以收費繼續看。」
他把我的手重新按回他腰腹,嗓音貼著我耳邊:「那就繼續。」
我貪財,好色,還慫。
錢到賬時膽子很寬,他真靠近了,我又只會喊安全詞。
我的安全詞是:「下雨了。」
只要說出口,夢境會自動降低刺激,買家必須退後三步。
周硯辭從不越線。
有次他眼神暗得嚇人,卻在我說「下雨了」的瞬間退到三步外,呼吸亂得厲害。
「抱歉。」
我抱著毯子,良心被燙了一下:「你可以坐遠一點看我睡。」
他問:「看也收費?」
「看臉五千,看睡相一萬,看我睡醒後罵你,友情價三千。」
他笑了。
那是我第一次聽他笑。
後來,他發現我常做夢魘,就透過平臺匿名中轉給我寄過藥和巧克力。
平臺只向買家顯示收貨驛站,不顯示宿舍和姓名。
可我的驛站在 A 大。
藥苦得像把人生嚼碎。
我拍照給他:「老闆,下次直接寄錢,錢比較甜。」
他回:「藥吃了,錢也給。」
然後轉了五萬。
直到我賺夠下學年的費用,又被他連續熬了一個月後崩潰。
那晚他生日。
我難得大方:「老闆,生日快樂。今晚擁抱免費。」
他沉默很久,忽然問:「你在 A 大?」
我指尖一僵:「你怎麼知道?」
「上次給你寄藥,平臺回執顯示收貨驛站在 A 大附近。」
他聲音很輕,卻像隔著螢幕扣住了我的手腕。
「我下個月去 A 大做清夢專案。
」
「見一面嗎?」
加錢也行。
腹肌也行。
但見面不行。
夢裡那張臉是蘇甜的。
現實裡的我,是系統認證四點二分的安知寧。
我發出最後一句:「錢夠了,腹肌也摸膩了。你除了費我的覺,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。」
發完,登出賬號,拔網線,關機。
動作熟練得像捲款潛逃。
3
下午實驗課,我到得很早,專門挑了最後一排角落。
三分鐘後,田雪把我桌上的銘牌拿走,換到操作檯正中央。
「安知寧,你坐這兒。」
我抬頭:「為什麼?」
她笑:「你不是很會做苦活嗎?一會兒腦電帽、導聯線、艙體校準,你來。」
蘇甜坐在周硯辭旁邊的指導位,輕聲勸:「雪雪,別這樣。寧寧也不容易。」
她又看向我:「不過這次實驗很重要,你基礎紮實,辛苦一點沒關係吧?記錄我來寫。」
我微笑:「可以啊。」
田雪挑眉:「今天這麼好說話?」
「嗯。」我低頭開啟電腦,「我收苦力費。」
「你還要錢?」
「你們說我缺錢,我總不能辜負人設。」
田雪被噎住。
周硯辭推門進來時,實驗室瞬間安靜。
他換了白大褂,袖口扣得嚴,眼鏡鏈垂在頸側。
冷淡、漂亮、貴。
很好看。
我盯了兩秒,立刻低頭接線。
色心上頭,求生欲斷電。
周硯辭走到操作檯前:「今天做低刺激清夢喚醒實驗。資料進入期末論文初篩,前三名有專案獎金。」
我的手一頓。
田雪嗤笑:「聽見獎金眼睛都亮了。」
我點頭:「錢叫我,我當然要回應。」
周硯辭看了我一眼,眼底似乎有一點笑,很快又壓下。
他把兩份同意書放到桌上。
「蘇甜,安知寧,你們一組。」
蘇甜柔聲:「周教授,我第一次接觸清夢艙,可能不太熟。
」
「不會可以學。」周硯辭語氣平靜,「課題組不養花瓶。」
實驗室裡靜了一下。
蘇甜臉上的笑差點掛不住。
田雪立刻替她找補:「教授,甜甜是怕影響實驗效果。」
周硯辭:「那就更該看說明書。」
我低頭擰導聯線,嘴角快壓不住。
前腳答應做苦力,後腳快樂看戲。
第一輪測試是蘇甜入艙。
周硯辭站在控制檯前:「閉眼,想象一個能讓你安全的場景。」
腦電曲線平得像作業抄來的。
他問:「如果夢境刺激過強,你會用什麼詞讓系統降級?」
蘇甜一怔:「什麼詞都可以嗎?」
「隨便回答。」
蘇甜遲疑:「暫停?」
控制檯沒有任何反應。
周硯辭沒說對錯,只讓她出來。
第二輪輪到我。
腦電帽扣上來時,我渾身都繃緊。
周硯辭站在我身後,指尖替我調節耳側感測器。
他碰得很輕。
可他靠近時,松木冷香壓下來,我指尖還是蜷了一下。
「緊張?」
「教授,您的裝置比較貴,我怕賠不起。」
「壞了不用你賠。」
「那我不緊張了。」
旁邊有人笑。
周硯辭低聲問:「夢境裡最怕的刺激源是什麼?」
我閉著眼:「怕窮。」
「安知寧。」
「在。」
「安全詞。」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夢境艙裡風聲模擬響起,像那年冬夜露臺。
我的身體比腦子先記起來。
「下雨了。」
話音落下,控制檯報警聲驟停。
原本升高的刺激曲線穩穩落回安全區。
實驗室安靜得針落可聞。
周硯辭站在控制檯前,慢慢抬眼。
他看我的眼神不再是試探。
是終於抓住證據後的灼熱。
蘇甜臉色也變了。
她輕聲問:「教授,這個詞有什麼特殊嗎?」
周硯辭沒看她。
「很特殊。」
他的聲音很低。
「S-17 樣本的安全詞,只有夢主本人和平臺安全日誌知道。
」
4
那天之後,蘇甜看我的眼神變了。
以前她看我,像看一張灰撲撲的背景板。
現在她看我,像看一張可能突然漲價的彩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