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月顧我_第1章 崔侍郎有兩個妹妹
崔侍郎有兩個妹妹。
他逢人便說:
「姝兒溫柔端莊,能許給權貴做正室。」
「簌簌自私陰暗,只配為妾。」
我聽了不服。
兄長冷淡反問:「損毀父母遺物。」
「推貴女落水;冒領侯府恩情。」
「哪樁冤枉你了?」
樁樁皆是姐姐冤枉我。
可他素來不信。
我忽然,有點想哭。
隔日。
侯府世子上門相看。
他望向我,語氣遺憾。
「姝兒救了我,我要許她正妻之位。」
「至於你——」
「愛慕我多年,可納為貴妾。」
我霎時白了臉色。
東街宋家妾室,前日被灌了紅花。
西街林家妾室,早幾月被磋磨死了。
如此結局,我不願。
於是,悄溜出府。
叩響那位京中煞星的門。
抹著眼淚問,「你能娶我麼?」
01
謝枕流怔在原地。
面具遮去他半邊眉眼,在夜幕中泛著銀光。
我絞緊手帕。
忐忑地又問一遍。
他這才回過神,無奈地笑了笑。
「簌簌。」
「莫要逗我開心了。」
「我知道的,」他聲音有些發澀,「你一直心悅長寧侯世子。」
我的確喜歡顧衍玉。
不過,那是從前。
他今夜說出那番話後,我哭了好久。
情誼也隨著淚水,一起煙消雲散了。
我咬住唇,「他要和我姐姐定親。」
「還說,納我為妾。」
「可我不願做妾。」
妾,是會被欺負的。
東街宋家的小妾,謙卑柔順。
主母還是灌了她紅花。
自此不能生育。
西街林家的小妾,才名遠揚。
七歲便能作詩。
卻常被磋磨,以致芳年早逝。
「咚——」
謝枕流倏地一拳砸在門上,「他怎敢?」
「怎敢這般羞辱你!」
「早知如此,我當初......」
風颳過面頰,吹乾淚痕。
我撫著眼角,問他,「你說什麼?」
謝枕流伸手,拈去我髮間一片落葉。
白色衣袍獵獵。
「娶你,我自然願意。
」
「亦能保證,敬王府,永遠不會有側妃和妾室。」
「只是我容貌受損,兇名遠揚。」
「恐非良配。」
他牽著我的手,撫上面具。
「我想,你該看過我的臉,再做決定。」
我猶豫了一會兒。
他眼中的光黯淡下去。
「若你——」
面具掀開。
一張如玉般溫潤的臉,顯露出來。
眉似墨畫,鳳目微揚。
眼尾至耳前,有道極淡的疤痕。
他苦笑道:「太醫說,最多恢復到現在這種程度。」
已經很好了。
若不湊近,其實瞧不出來。
「謝枕流。」
「我不會嫌棄你的,」我頓了頓,「如果你也不嫌棄我名聲壞透。」
「樣樣不如姐姐。」
「就請旨賜婚罷。」
02
崔姝,其實不是我的親姐姐。
她是父親從戰場撿回來的孤兒。
母親可憐她,收做養女。
年幼時,我們關係很好。
轉變從父母戰死開始。
那時兄長獨挑大樑,撐起整個崔家。
我們姐妹二人中,他更喜歡聰慧漂亮的姐姐。
是以,姐姐無意摔碎父母遺物。
驚慌失措,將罪責推到我身上時。
兄長毫不猶豫地信了。
他擰眉,「崔簌簌。」
「你為何總是這般頑劣?」
「就不能學學姝兒,讓我省點心。」
我很委屈。
抹著眼淚出門。
直至夜色濃稠,才歸家。
兄長坐在花廳,握著戒尺等我。
臉上滿是怒火。
「你知不知道。」
「姝兒擔心你,去尋你時摔傷了腿。」
「崔簌簌,你真是個害人精。」
戒尺一下下抽在手心,很疼。
我心中有愧,不敢求饒。
可轉眼,便撞見姐姐遊街回來。
還拎著一盞精緻的螃蟹燈。
她將燈遞給我,眸中滿是愧疚。
「簌簌,你不會怪我罷。」
「我太害怕了,才會報你的名字。」
我愣愣地問:「你的腿沒事罷?」
姐姐看見我紅腫的手心,恍然大悟。
笑了一下,道:「當時便好了。」
「誰料阿兄竟因此責罰於你,我替他道歉。」
我??口突然悶得慌。
直覺自己失去了什麼東西。
春日賞花宴。
貴女們談起姐姐。
「一個養妹而已,崔侍郎快把她捧上天了。」
「我看,在他心裡,崔簌簌這個親妹妹還不如崔姝地位高呢。」
......
她們說的,似乎也沒錯。
無論是珠花釵環,衣裙首飾。
還是宮中賞賜的稀奇玩意。
兄長素來讓姐姐先挑,剩餘的直接送我房裡。
若她全都喜歡。
我便什麼也沒有了。
宴會將近結束。
議論姐姐最多的那位貴女,忽地被人推落水中。
姐姐咬了下唇。
望著我,欲言又止。
「簌簌,我方才看見了。」
「你不小心將蘇姑娘撞入荷花池。」
剛被撈上來的貴女搖頭。
「我隱約瞥見,那人一身紫衣。」
「崔二姑娘,穿的是碧色。」
我正欲開口自證。
聞訊趕來的兄長,狠狠扇了我兩巴掌。
趁我頭暈耳鳴時,攬下罪名。
「舍妹被嬌縱壞了,還望見諒。」
回程馬車上。
姐姐故作親暱,來挽我的胳膊,被我躲開。
她怔住,淚盈於睫。
「簌簌,你是在怨我麼?」
「可我真的看見了,罪魁禍首正是身穿碧裙,梳著雙環髮髻。」
「和你的打扮一模一樣。」
「我明白了,許是有人故意栽贓。」
我看了看姐姐柔軟的紫裙。
沒有說話。
那日後,京中人人皆知。
崔家養女正直善良,贏得兄長愛惜。
親女陰險惡毒,才惹自家兄長生厭。
03
兄長偏袒姐姐。
為此,不惜壞我名聲。
只是沒想到,顧衍玉也會如此。
我們相識三年。
在山寺祈福,救下他前。
我已經喜歡他很久了。
侯夫人攜子上門道謝時。
姐姐羞澀低頭,「不過是舉手之勞。」
「若換做旁人,亦會搭救世子。」
「姝兒不敢居功。」
壞事是我的,好事全是她做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