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月顧我_第3章 要扯謊誆我
「要扯謊誆我,也不知道編得真一點。」
「誰不知道,敬王容貌盡毀,性情陰鷙,京中貴女敬而遠之。」
「他不會看上你,你也不敢嫁他。」
「哦。」我揉著眉心。
「他陰鷙,我惡毒,那我們真是天生一對,十分般配。」
「你不用說這些話來氣我,你是我的親妹妹,我自會尋戶適合你的人家,讓你做正室。」
兄長撫了撫我的頭頂,「讓你為妾,不過是氣話而已。」
聞言,我的心頭微微一暖。
06
我剛回房歇息。
姐姐便從廊後走出,怯生生喚住兄長。
「簌簌要嫁給別人麼?」
兄長點頭,「我有個同僚,家世清白,脾性溫和。」
「也未曾娶妻納妾。」
「我打算讓簌簌和他見一面。」
姐姐絞緊帕子,嘴唇囁嚅。
似想說些什麼,卻難以啟齒。
兄長寬慰她,「怎麼了?」
姐姐一咬牙,「其實——」
「我不能有孕。」
「簌簌幼時落水,我跳下去救她,那時恰逢冬日,醫師說我寒氣入體,恐怕......」
兄長臉色白了,「顧世子知道麼?」
「他知道。」
「他說,我既懷不了,那他只納一個妾室,有一妻一妾此生足矣。我思來想去,只有簌簌最合適。」
兄長沉思片刻,「那便讓簌簌同你一起嫁進侯府。」
「你們姐妹也好相互照應。」
姐姐咬唇,擔憂道:「可是,簌簌她甘心為妾麼?」
「這是她欠你的,由不得她選,」兄長笑了笑,「何況,她愛慕顧世子。」
「為此冒領恩情,妄圖得他青睞。」
「她會答應的。」
07
屋內,燭火噼啪爆了個燈花。
案上擺著兩枚玉佩,一枚白色,顧衍玉送的;一枚青色,謝枕流送的。
我拿起青色那塊,細細摩挲。
和謝枕流結識,正是在山寺。
那時,他剛回京,於此小住。
說是去去煞氣。
而我被兄長扔來這裡。
身邊還有兩個看管的嬤嬤,盯著我。
每日卯時起,灑掃庭除,浣洗我們三人的衣物。
然後抄寫佛經,修身養性。
午飯,只有一顆鹽漬梅子。
晚飯,是一碗白粥。
半月過去,我消瘦許多。
兄長依舊不肯接我回去。
我只好將希望寄託在顧衍玉身上。
悄悄託人傳信,請他向兄長說情。
信回得很快。
顧衍玉說:「你傷了崔姝。」
「崔侍郎罰你,並無不妥。」
我當即怔住,淚水打溼了信紙。
「別哭了。」
旁邊突然傳來一道清潤的聲音。
如溪水淙淙流過心間。
我抬眼,映入眼簾的是一位戴著銀質面具的少年。
露出的那半張臉,十分好看。
「你有什麼傷心事,說給我聽聽唄。」
「說不定,我能為你解憂。」
此後的日子,他總能支開嬤嬤,給我送飯。
窗外榴花欲燃。
他站在院中,雙手搭上窗沿。
指節一下一下敲著。
「顧衍玉並非良配。」
「不如,你別喜歡他了。」
我掰開他的手指,合上窗戶。
靠在牆上,悶悶道:「我喜歡他很久很久了。」
可顧衍玉,真的值得我喜歡麼?
我一時想不出答案。
離開山寺那日,兄長和顧衍玉一同來接我。
謝枕流遠遠望著。
觸及我的目光,悄悄彎了下唇。
兄長攬住我肩膀,「你認識肅王?」
他的語氣嚴厲。
我嚇了一跳,下意識搖頭。
兄長放下心,「你記得離他遠一點,莫要招惹他。」
顧衍玉也接話叮囑,「他至今未曾婚配。」
「若被他看上,你可真離死期不遠了。」
我這才知道。
自稱小謝的溫柔少年,就是大名鼎鼎,凶神惡煞的肅王謝枕流。
回過神來。
我望向那枚白色玉佩。
當初顧衍玉將它贈予我,說。
「我心悅於你。」
「日後,定是要娶你做妻子的。」
可惜時過境遷,誓言如風散去。
而明晚宮宴,賜婚我和謝枕流的聖旨便會頒下。
08
第二日。
馬車在宮門前停下。
顧衍玉和我們同行,他先扶了姐姐下車,而後又將手遞到我面前。
我停頓了幾息。
選擇自己跳下去。
他嘆了口氣,「簌簌,你還在鬧脾氣麼?」
「日後入了侯府為妾,你再這般,得罪了主母,我可護不住你。」
姐姐抿唇笑了下,嗔怪道。
「顧世子說笑了。」
「簌簌是我妹妹,我怎捨得為難她?」
他們二人一唱一和。
似乎我給顧衍玉做妾的事情,板上釘釘一般。
那種窒息的感覺,又出現了。
我盯著他們,「我不會做妾的。」
聲音不大,卻異常堅定。
兄長冷冷開口,「我替你定下了。」
「你作為姝兒的陪嫁媵妾,和她入長寧侯府。」
我震驚地看著他。
明明昨夜,他還說為妾之事只是氣話。
為何今日便換了說辭?
許是我眼中的失望過於明顯。
兄長不自在地解釋,「這是你欠姝兒的,怨不得旁人。」
我不明白,這話什麼意思。
他們卻不再理會我,一左一右跟在姐姐身側,有說有笑地穿過宮門。
我仰起頭。
努力將淚水逼回眼眶。
好一會兒,才抬腳追了過去。
宴會進行到一半。
天子果然提了賜婚之事。
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「崔家的小姑娘。」
「不知可願嫁給肅王?」
對面的謝枕流望過來,眼中是細碎的笑意。
兄長用力捏了捏我手腕。
示意我拒絕。
可我起身說:「臣女願意。」
話音落地。
姐姐和顧衍玉的臉色,都十分難看。
回到座位,兄長壓抑著怒火。
低聲道:「你瘋了不成?」
瘋?
若真入侯府為妾。
我才是瘋了。
何況謝枕流並不像傳言中那般不堪。
就和我一樣,我也不是兄長口中那般自私惡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