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渺_第7章 沈昭焱喉頭微動
」
沈昭焱喉頭微動，深深俯首。
賜婚聖旨下來那日，崔執玉就上門了。
彼時，我正坐在廊下翻那本欠賬的小冊子。
翻來翻去，好似聘禮還缺些，要不要再去沈府那裡再贏些過來?
下人通報說永安侯世子來訪，我頭也沒抬:「阿姐不在，世子請回吧。」
他卻徑直走到我面前，影子落在我膝頭的冊頁上。
「我不是來找大小姐的。」
「我是來找你。」
我這才抬起頭，迎上他複雜的目光。
「阿渺，我分明告訴過你，沈昭焱是佛子。」
「你難道要後半輩子守活寡?」
我合上冊子，客氣地說:「世子，蓮華已經還俗了。我的事不用你操心。」
「可他心中有佛，遲早會回去的。」
崔執玉捏緊雙拳，下定決心。
「大小姐曾救過我母親，我願意以身相許，以此報答她的救治之恩。」
我手一頓，差點沒拿住冊子:「你不是喜歡阿姐嗎?」
他目光微微游移:「那日我去尋阿瑜，才發現她的名聲是何等不易。那些??肉模糊的傷口，那些汙穢不堪的場面......我......我恐怕承受不住那樣的日子。」
「思來想去，阿渺，我竟不知何時......喜歡上了你。你雖不及你阿姐耀眼，可你性子良善溫和，適合做主母。」
適合。
又是適合。
前世他用這兩個字圈了我一生，這一世他還要用這兩個字再困我一回。
我站起身，朝他微微欠了欠身:「可世子，我要的是合適，不是適合。夫妻之間，不止是搭夥過日子。我要的更多，多到......你給不了。」
「所以抱歉，你不是我想要的，我也不是你想要的那個人。世子請回吧。」
崔執玉大約是生了執念，竟不肯死心。
也不知是哪裡來的氣性，竟徑直去了沈家，對著沈昭焱冷嘲熱諷，說他一個假佛子，居然腆著臉入贅謝家，叫人瞧不起。
沈家上下哪裡容得他這般放肆。
當家主母一聲令下，家丁們便將他客客氣氣地架著胳膊丟出了大門。
侯夫人聞訊趕來，臊得臉都紫了，親自將人領回府中，劈頭便問他到底要做什麼。
崔執玉跪在地上，紅著眼說他要娶謝家二小姐為妻。
侯夫人抬手便是一巴掌:「你當謝家是什麼地方?菜市場隨你挑肥揀瘦?你真以為那沈公子只是個尋常門第的公子哥兒?」
她壓低了聲音，將沈昭焱的身世一五一十道了出來。
崔執玉跪在地上，面色一點一點褪盡，最後只剩一片灰白。
......
19
當夜，我正坐在院中石凳上吃酥酪，忽然一道黑影翻牆而入，驚得我差點被嘴裡的酥酪給噎住。
藉著月光定睛一看，居然是崔執玉。
他幾步走到我面前，眼底帶著幾分懇切:「阿渺，我從前不曾看清自己的心。今夜來，是想求你給我一個機會。我會對你好的。」
我放下碗:「不需要。世子堂堂永安侯府世子，怎的做起翻牆的勾當來?」
崔執玉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來給我看。
「正是因為我從前太循規蹈矩，才錯過了你。明明前世你我尚算和睦——」
「和睦?」
我打斷他，忍不住笑了一聲。
「崔執玉，你在自欺欺人。你我分房而居，除了初一十五那兩夜宿在一處，你其餘時日都在周姨娘屋裡。」
「她吃壞了肚子，你便怪我買的瓜果不新鮮，辦事不經心。她表妹上門投靠，差點爬了你的床，你反倒怪我下人沒管好，才叫人有機可乘。
」
「崔執玉，你是不是覺得我好欺負，想把我娶回去，重新給你當一回管事嬤嬤?」
他臉色變了又變，喉結上下滾了滾:「我......你......我早該想到的。宮宴那日你沒來......你也回來了。」
「你說的那些，我都改。」
「我可以只守著你一個人，只與你白頭偕老。」
崔執玉拉住我的手腕，發誓。
我:「包括沒有子嗣嗎?」
他手指一僵，漸漸鬆了開來。
前世周姨娘自己摔沒了孩子，卻賴在我頭上。
崔執玉不問緣由，便罰我去祠堂跪著。
那一跪，我自己的孩子也沒了。
他渾然不知，轉頭便陪周姨娘去別院散心。
後來我自個兒喝了絕嗣湯，他便只當是我身子不好，不能生養。
嘴上說無妨，眼底卻總藏著失望。
如今我問他，他到底還是猶豫了。
「我......」
「我可以去母留子，把孩子寄養在你膝下。」
我一字一句:「崔執玉，你真是個偽君子。」
他眼眶猛地紅了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「我......我不能不顧世家的體面!」
院外腳步聲急促傳來，丫鬟提著一根粗木棍衝了進來，二話不說掄起來便朝他身上招呼。
「哪裡來的小賊!看招!」
崔執玉被砸得連退數步，狼狽地翻過牆頭，撲通一聲跌落在牆外。
丫鬟氣喘吁吁地拄著棍子，回頭看我:「二小姐，沒嚇著吧?」
我:「沒事。」
20
迎親那日，沈昭焱難得換了一身緋紅喜服，襯得那張本就清雋的面龐愈發穠麗。
眉眼間含著幾分羞赧，又有幾分壓不住的笑意，叫人看直了眼。
他端坐馬上，昂首挺??。
周圍看熱鬧的百姓議論紛紛，都在說謝家二小姐好福氣，招了個這般神仙似的夫君。
人群裡，崔執玉攥緊了袖中的手，指節泛白。
目光穿過攢動的人頭，死死地盯在馬背上那道緋紅身影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