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渺_第3章 我理直氣壯
我理直氣壯:「你家公子定是隻吃得下一個。可我偏愛雙數，好事成雙，圖個吉利。」
他腳下一個趔趄，大約是沒見過把貪吃說得這樣冠冕堂皇的。
棋局擺開，我這才發現沈昭焱五子棋竟下得頗有章法，不由誇了一句。
「尋常公子們只愛圍棋象棋，嫌五子棋是孩童玩意兒。我在家沒人陪，常是左手跟右手對弈。」
沈昭焱落下一子，隨口道:「我曾遇過一個姑娘，棋藝很好，五子棋尤其厲害。」
我眼睛一亮:「真的?」
能比我厲害?
我當年可是靠五子棋，生生從蓮華佛子手裡贏了一個月的桂花糕和零花錢，逼得那位清心寡慾的佛子一見我便繞道走。
等寒山回來，我眼巴巴地揀出一塊海棠糕遞給沈昭焱，餘光瞥見寒山正直勾勾地盯著我，只能忍痛又分了他一塊。
寒山接過，笑得憨厚:「這下好了，二小姐又能吃雙數了。」
我:「......」
沈昭焱似乎偏過頭，極輕地笑了一下，又迅速斂去。
07
回到家中，正巧在門口撞見阿姐和崔執玉。
兩人並肩而立，一個清冷出塵，一個溫潤端方，遠遠望去竟十分登對。
我摸了摸肚子，又有些餓了。
阿姐正與他說夫人的病情無礙，只消她再上門扎幾回針便可痊癒。
崔執玉拱手道謝，順勢開口想請阿姐用飯。
阿姐擺了擺手:「你已付了診金，不必再破費。」
崔執玉卻堅持:「家母這頭疼症拖了許久，多虧大小姐妙手回春。若日後有什麼需要吩咐的，儘管開口。」
阿姐眼珠轉了轉，倒也不客氣:「那正好，世子替我留意留意京中可有合適的公子。
阿渺已過了及笄，孃親近來為她的親事愁得睡不著覺。世子身邊想來多是青年才俊，若有靠譜的，煩請引薦一二。」
我一聽連忙上前:「阿姐，我不需要。」
阿姐悄悄扯了扯我的袖子，壓低聲音道。
「別管，人脈放著也是放著，用起來再說。」
我無言以對。
崔執玉微微一怔，目光落在我臉上，語氣倒是客氣:「不知二小姐想要什麼樣的?」
阿姐在旁一個勁兒地催我，我被她架在當場，只能硬著頭皮道。
「阿姐，我已經有心儀的人了。」
她一驚:「誰?」
崔執玉悄無聲息地往後退了半步。
我沒有留意，只自顧自往下說。
「他生得個高，模樣也好看，皮膚白淨，手指修長。」
阿姐下意識地瞟了崔執玉一眼，目光裡滿是狐疑:「我怎麼覺得......世子哪一條都對得上?」
崔執玉神色淡了幾分，語氣疏離而有禮:「承蒙二小姐青眼。只是在下也已有了心儀之人，恐怕——」
我趕緊打斷:「不是崔世子。世子也很好，只是不及我心裡的那個最好。」
08
這話一齣口，他臉色肉眼可見地僵了一瞬，旋即又恢復了正常，只是唇角的笑意有些掛不住。
「那二小姐喜歡的......是哪位公子?或許在下可以代為打聽。」
我想了想:「他不在京城。」
崔執玉的指節微微收緊。
「是嗎。」
我隱約覺出幾分古怪，怎麼他好像不大痛快的樣子?
莫不是哪裡不舒坦了?
那正好讓阿姐給他扎兩針啊。
我點點頭:「是的。」
阿姐登時愁眉苦臉:「那以後你要嫁去外地?爹孃和我若想你了可怎麼辦?」
她嘆了口氣:「罷了罷了，阿姐多賺些銀子，你回頭問他願不願意上門，我就不信銀子砸不動。
」
崔執玉在一旁靜靜聽著，忽然插了一句:「其實二小姐也可以在京城本地找一找，未必非要遠嫁。」
阿姐想也不想便回絕了:「不成。若不是阿渺自己喜歡的，就算是本地的，她也不要。」
我被阿姐說得面上一熱，趕緊拽著她進了門。
她卻不依不饒地湊過來，低聲追問那人究竟是誰。
我不敢說。
若真說出來，她頭一個便不會答應。
主要是......我也不知蓮華有沒有還俗的念頭，更不知他臉上的傷好全了沒有。
09
去年暮春，我隨孃親去山上燒香。
廟裡的素齋寡淡得叫人嘴裡發苦。
我便溜去後山摘桃子充飢。
誰料剛攀上樹，底下傳來一聲:「一顆十兩。」
我嚇得手一鬆，整個人直直跌了下去。
好巧不巧，正把樹下那人壓了個結結實實。
那人戴著面具，遮去了大半張臉，只露出一雙眼睛和一截下頜。
我趴在人家身上，驚魂未定地低頭去看。
那雙眼睛平靜如古井，聲音卻清潤好聽。
我是個音痴，旁人的嗓音在我耳中只分兩種。
好聽，和不好聽。
他的聲音，無疑屬於前一種，而且是最上頭的那一檔。
蓮華倒也不惱，只悠悠開口:「那桃子太貴，小姐可還要?」
我趕緊搖頭。
他又道:「那這樣，你若能贏了我，便讓你帶走。」
我眼睛一亮:「那咱們下五子棋。」
結果一連三局，他都沒贏過我。
我不僅帶走了一顆桃子、一碟桂花糕，還順走了他兩張百兩銀票。
此後半年，我手頭一緊便往山上跑，前前後後贏了他足有兩千兩。
蓮華每回都輸，身邊錢給完了，就叫我記賬，大方得倒叫我有些不好意思了。
只是前些日子，我再去時，寺裡的小沙彌說，蓮華佛子已下山去了，他本就不是本地人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