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渺_第5章 每日去侯府為侯夫人扎完針
每日去侯府為侯夫人扎完針，便徑直離去，再不與他多言半句。
崔執玉拿著恩情當由頭，登門尋過她幾回，回回都撲了空。
那日我正要出門，剛踏出府門，便被他叫住了。
「二小姐。」
我腳步一頓，回身望他:「世子有事?」
他定定看了我片刻，目光幽深:「我......與二小姐有仇?」
我搖了搖頭:「沒有。」
前世也沒有。
不過是一段相敬如賓的日子，談不上仇，也說不上怨，只是走不到一處罷了。
崔執玉眉間微蹙:「那為何大小姐總躲著我?」
我隨即明白過來。
他是在疑我從中作梗。
「世子多慮了。阿姐每日治病看診，忙得腳不沾地，不像世子這般清閒。」
崔執玉神色微滯，試探著開口:「二小姐似乎......很不喜歡我。」
我反問:「世子也不喜歡我，不是嗎?」
他像是被我這一句話問住了。
「我......我只是想提醒你，那位沈公子，並非你的良配。」
關沈昭焱何事?
「他與佛有緣，聽聞......待他祖母過完壽辰，便要回山上去，繼續做他的佛子。」
佛子?
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緊:「什麼佛子?」
崔執玉目光裡浮上一層憐憫，語氣也不自覺放緩了些。
「我不想讓你阿姐為你擔憂，才告訴你這些。」
「我娘在宴上聽人提起，沈昭焱幼時被抱走，後幾經坎坷，曾在青山寺裡做了幾年的佛子。」
「沈家雖將他認了回來，可他心性已定，大約還是更願意侍奉在佛前。你與他......不會有好結果的。」
我怔怔站在原地，半年前蓮華消失，沈家多了個三公子......
沈昭焱就是蓮華?
那他怎麼不認我?
我壓下翻湧的情緒，朝崔執玉由衷感謝:「謝謝你告訴我這些。
」
崔執玉似是鬆了口氣。
「我也是為你好。先前是我想得窄了，兩人在一起，不該只論門當戶對，終究還是要兩情相悅才好。」
「就像你阿姐，雖說家世不算顯赫，可賢名在外，一手醫術叫滿京城都敬著，這樣的女子，自然夠得上那些世家大族的門檻。」
他這是在說，阿姐是因為有了一身過人的本事，才配得上他崔家的門楣。
那若是沒有這身醫術呢?
若阿姐只是個尋常女子，是不是便入不了他的眼了?
我正要上馬車的動作一頓，眼珠轉了轉，回頭望他。
「世子，你是不是喜歡阿姐?無論她是什麼樣子，你都喜歡?」
他臉上一熱，倒也沒有躲閃。
「我......欽佩大小姐。」
「她以女子之身，行醫濟世，救了那麼多人。這份膽識和本事，我打心底裡敬服。」
我的笑容裡幾分狡黠:「那好。阿姐今日去了東南巷的破廟，給那些乞丐診治。」
「謝謝二姑娘肯告知。」
「我也謝謝世子。」
說完便轉身上了馬車。
我謝他，是謝他告訴我沈昭焱就是蓮華。
......
14
馬車一路駛到沈家門口。
進去後正好看到寒山正倚在廊下往嘴裡塞糕點，一見我，手忙腳亂地往嘴裡猛塞了幾口，腮幫子鼓鼓的。
我經過他身邊時沒忍住，丟了一句:「寒山，你最近可胖了不少。再這麼吃下去，怕是尋不著娘子了。」
寒山表情一僵，捏了捏臉上的肉，嘀咕。
「有嗎?」
書房裡，沈昭焱坐在窗下，正左手執黑、右手執白，自己與自己博弈。
我沒出聲，徑直在他對面坐下，拈起一枚黑子便落了局。
一炷香功夫，他將將敗下陣來。
我慢條斯理地從袖中掏出一本小冊子，翻到最新一頁，添上一筆:「今日又輸一百兩。」
「沈公子，或者我該喚你一聲......蓮華?」
他神色不自然地偏了偏，乾咳一聲。
「二小姐在說什麼?」
我把冊子拍在桌上:「沈公子，欠我的兩千一百兩，什麼時候還?」
沈昭焱終於抬起頭，眼底有些慌:「阿渺，我不是故意要瞞你。」
「你繼續編，我聽著。」
寒山見氣氛不對，默默挪到了門口，半個身子藏在門框後，只露出一隻耳朵。
沈昭焱像是在斟酌怎麼開口，許久。
「我當年在山上，是為了養病。上山之前，大夫說我活不過一年了。我本想著隨意過完便罷，哪知道一年又一年，竟也活了下來。」
他目光落在我的臉上，灼得我麵皮一燙。
「後來遇見你。我那時想還俗，可還了俗又能如何?一個將死之人，給不了你將來。」
「直到沈家找上門來，我才知自己的身世。」
「其實我並非沈家三公子。我是沈家家主妹妹的孩子，當今端妃之子。」
我一驚。
「你是......皇子?」
他輕輕點頭:「舅舅說，替我尋了神醫來治，可登門的卻是他門下的弟子。我不信她，幾次將她趕了出去。後來......我娘傳了話給我。她說，若我肯治，日後萬事皆順我心。」
「我想著......等病治好了，便去求娶你。可......阿渺，你阿姐大約不曾同你提過......我因長年服藥，身子虧損太重，往後......恐怕子嗣艱難。」
我沒想到會是這個理由。
心驀地一疼。
15
前世呢?
前世我並未聽說過什麼被尋回的皇子。
只記得那年深秋，我纏綿病榻的時候，有個訊息傳回京中，說青山寺有位佛子圓寂了。
後來第二天，我也沒能捱過去。
沈昭焱擺低了姿態:「阿渺，是我錯了。」
他吩咐寒山去取銀票。
我站在一旁，看著他這副老實認錯的模樣，心裡卻堵得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