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歲那年的貓,死在二十歲的銀河_第 9 章 而此時的南城
第 9 章
而此時的南城。
我正站在畫廊的展廳裡,看著牆上掛著的《溺水》。
這是我為下週的群展準備的新作品。
畫面上是一個在深海中不斷下墜的人。
周圍全是色彩斑斕的珊瑚。
但仔細看,那些珊瑚全是由無數張冰冷的賬單和成績單組成的。
主理人走過來,遞給我一杯咖啡。
“渡遠,這幅畫的情感張力太強了。昨天有個私人藏家來看過,出價十萬,想提前預定。”
“十萬?”我有些驚訝。
“對。”主理人笑著點頭,“你的才華早就該被看到了。不要讓任何人定義你的價值。”
我握著溫熱的咖啡杯。
轉頭看著畫裡那個下墜的人。
十萬。
可以買很多盒草莓大福。
可以買一堆不需要看別人臉色的顏料。
“好。”我輕聲說,“賣給他吧。”
過去的我,已經溺死在那片冰冷的海里了。
現在的我,剛剛浮出水面。
群展開展的第一天。
畫廊里人來人往。
我在後臺整理資料清單。
主理人推開休息室的門,神色有些複雜。
“渡遠,外面有兩個人找你。說是你的父母。”
我的動作停住了。
手裡的資料被捏出了一道摺痕。
“讓他們進來吧。”我深吸一口氣,站直了身體。
門再次被推開。
我爸和我媽走了進來。
短短三個月,他們似乎老了十歲。
我爸那絲毫不亂的頭髮,此刻有些凌亂。
我媽的背也沒有以前挺得那麼直了。
他們看著我。
看著我穿著剪裁得體的襯衫,眉宇間透著沉穩,平靜而自信。
“渡遠。”我媽的聲音有些發顫。
她走上前一步,試圖伸手拉我。
我往後退了半步,避開了。
“陳副主席,沈教授。有事嗎?”我的稱呼客氣而疏離。
我爸的眼眶瞬間紅了。
那個永遠用“專業”和“理智”武裝自己的男人。
此刻在這個狹小的休息室裡,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。
“渡遠,對不起。”他聲音哽咽,“我們看到了你留下的賬本。”
他從包裡拿出一個厚厚的檔案袋。
放在桌上。
雙手抖得厲害。
“這是爸爸整理的清單。這十年來,你花在智軒身上的每一筆錢,你犧牲的每一次機會,爸爸都算出來了。”
“一共有三十四萬。還有你因為去醫院照顧我,錯過的三次省級比賽。”
他泣不成聲。
我媽接著說。
“我們已經把智軒的歐洲遊學停了,他的高階畫材也全收了。我們把原本準備給他買琴的錢,全打進了你的新卡里。整整一百萬。”
她看著我,眼神里全是哀求。
“渡遠,媽媽知道錯了。我們不該用所謂的‘理智’去搪塞你。你跟爸媽回家吧,好不好?你的房間我們已經重新裝修了,比以前更大,採光更好。”
我靜靜地聽著。
看著他們因為愧疚而崩潰的樣子。
如果是在一年前,甚至半年前。
聽到這些話,我可能會感動得痛哭流涕,覺得自己的等待終於有了結果。
但是現在。
我只覺得荒謬。
“沈教授。”我看著桌上的檔案袋,“你教過我,沉沒成本是不值得被惋惜的。”
他們愣住了。
“我用了二十年,試圖向你們證明我也值得被愛。那是我付出的沉沒成本。”
我指了指那個檔案袋。
“現在,你們拿著這份清單來找我。這是你們的沉沒成本。”
“可是我已經不想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