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歲那年的貓,死在二十歲的銀河_第 3 章 我走出美協大樓

十歲那年的貓,死在二十歲的銀河發布時間:2026-07-06作者:羽隹

第 3 章

我走出美協大樓。

外面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。

《夜雨》這幅畫,我準備了整整半年。

為了畫出雨夜霓虹燈在水窪裡的倒影,我連續一個星期在雨天的街頭蹲守。

現在,它只能被捲起來。

塞進防塵筒裡。

回到家的時候,已經是下午三點。

家裡沒人。

我推開自己的臥室門。

一股刺鼻的松節油味道撲面而來。

我愣在原地。

原本靠牆放著的書架被推到了角落。

我的畫架被收了起來。

取而代之的,是幾個巨大的畫具箱,和堆得像小山一樣的高階顏料。

陳智軒的畫架堂而皇之地擺在我的窗前。

佔據了房間裡採光最好的位置。

地上全是滴落的顏料斑點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氣。

轉身走向客廳,拿起電話撥給我爸。

“我的房間怎麼回事?”

“你看到了?”我爸的聲音很平靜,背景音裡有咖啡館的輕音樂。

“智軒說他房間的星空牆太暗了,影響他尋找靈感。你房間的採光最好,朝南。”

“所以呢?”

“所以我讓家政把他的畫具搬過去了。你的東西打包放去了地下室。”

地下室。

“我的畫也在那裡?”

“對。”我爸說,“反正你的畫都是一些應試的練習作,放在地下室也不會受潮。你要學會空間統籌。”

“那是我的房間。”

“這套房子是按揭買的,產權人是我和你媽。作為未出資方,你只有使用權,沒有決定權。”

他總是這樣。

用最冰冷的法律和經濟學詞彙,劃清我們之間的界限。

“智軒馬上要參加省級邀請展,他需要最好的創作環境。”我爸頓了頓,“你作為哥哥,讓渡一下物理空間,是理所應當的成本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我結束通話了電話。

沒有歇斯底里,沒有爭吵。

因為我知道沒用。

我走到地下室,推開那扇生鏽的鐵門。

裡面沒有燈。

只有頂上一個小小的通風口透進一點光。

我的書,我的衣服,還有我的畫。

像垃圾一樣被堆在防潮墊上。

我開啟手機手電筒,蹲下身在一堆雜物裡翻找。

最底下,壓著那幅《夜雨》。

防塵筒的蓋子不知道去哪了。

畫紙邊緣被地下室的溼氣泡得有些發皺。

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抽出來,展開。

上面有一個清晰的、沾著泥土的鞋印。

三十五碼。

陳智軒的鞋碼。

我看著那個鞋印,看了很久。

心裡那個一直試圖幫他們找藉口的容器,突然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。

原來不是他們高冷理智。

原來偏心,是可以具象化到一個鞋印上的。

晚上七點,他們回來了。

陳智軒手裡拎著一個奢侈品購物袋,笑容滿面。

“哥哥,你看媽媽給我買的衣服。下週畫展開幕式我要穿這個。”

他把衣服拿出來在我面前比劃。

白色的真絲襯衫,售價六萬八。

而我的三千塊保證金。

被他們扣掉,說投資回報率太低。

“好看嗎?”他眨著眼睛問。

“好看。”我平靜地回答。

我媽換好鞋走過來。

“渡遠,下週五智軒的畫展開幕,你要作為家屬出席。同時你需要負責當天的媒體對接。這是鍛鍊你的好機會。”

“下週五。”我看著她。

“對,有問題嗎?”

下週五,是我學校畢業作品答辯的日子。

如果沒有透過,我拿不到學位證。

“我那天有畢業答辯。”

“答辯可以申請延期。”我媽不以為然,“智軒的畫展是他人生中第一個里程碑。作為家庭共同體的一員,你不能缺席。”

“我如果延期,就會錯過今年的校招。”

“那就明年再找。”我爸端著水杯走過來,“男孩子找工作不用那麼急。你先把家裡的事情處理好,這才是你的核心競爭力。”

核心競爭力。

給弟弟當後勤,成了我的核心競爭力。

“如果我不去呢?”我問。

我爸停下腳步。

轉頭看我,目光極具壓迫感。

“渡遠,不要試圖用叛逆來吸引注意力。這種低階的情緒索取,在這個家裡是無效的。”

他放下水杯。

“我早就說過,我們是一個理性的家庭。你不付出,就不要指望得到回報。”

我看著他們。

看著陳智軒躲在我爸身後,嘴角那一抹得意的笑。

“好。”我點了點頭,“我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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