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歲那年的貓,死在二十歲的銀河_第 8 章 我爸閉上眼睛
第 8 章
我爸閉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高知分子的理智在這一刻終於發揮了作用。
但卻像一把刀,反向捅進了他們自己的心裡。
他們用邏輯分析著這一切。
分析出大兒子的沉默和絕望。
分析出小兒子的貪婪和偽善。
更分析出,他們自己這十年來,是多麼的愚蠢和自私。
“你不是不小心。”我爸睜開眼,目光銳利如刀,“你是故意的。你習慣了踩著他的尊嚴來獲取我們的偏愛。而我們,竟然成了你的幫兇。”
“爸爸。”
“從今天起,家裡不會再給你買任何超出基本需求的畫材。你的畫展,自己去跟策展人對接。”
我爸轉過身,走向書房。
“你哥哥做過的後勤工作,你自己一件件學著做。如果做不好,就別畫了。”
陳智軒癱坐在地上。
放聲大哭。
這一次,沒有人再去哄他。
失去優待的日子。
對陳智軒來說,像是一場漫長的凌遲。
畫室裡。
他站在未完成的油畫前,手裡的畫筆僵在半空。
原本應該早就調好的底色,此刻全是一團亂麻。
往常這些準備工作,都是我在他起床前做好的。
我爸推門走進來。
手裡拿著兩管剛買回來的顏料。
“爸爸。”陳智軒委屈地看過去,“你買錯了,我要的是溫莎牛頓的鈷藍,你買成群青了。”
我爸看著手裡的顏料。
眉頭緊鎖。
“這兩種顏色在標籤上看起來差不多。”
“差很多!畫出來的星空根本就不亮了!”陳智軒把畫筆一摔,“沒有哥哥在,我根本沒法畫畫!”
我爸的動作僵住了。
這一個月來。
他試圖接手我曾經做過的“低端勞動”。
核對畫材型號,清洗調色盤,聯絡裝裱店。
每一件看起來不起眼的小事,都耗費了他大量的精力。
他曾經以為,我的付出是毫無技術含量的。
現在才發現,那些被他輕視的後勤工作,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。
托住了陳智軒虛假的藝術天才。
也維持著這個家表面的體面。
“那就重新去買。”我爸把顏料放在桌上,“渡遠以前怎麼買對的,你就怎麼學。不要總想著依賴別人。”
他轉身走出畫室。
只覺得一陣疲憊。
書房裡。
我媽坐在電腦前,螢幕上是一份剛剛彙總出來的賬單。
她把我在記賬本上的每一筆開銷,都錄入了表格。
數字不會撒謊。
十年來,家庭賬戶在陳智軒身上的投入,高達三百二十萬。
而我在這個家裡的開銷。
除了前十年的基本生活費。
後十年,幾乎為零。
我用兼職的錢,填補了無數次陳智軒臨時起意的奢侈需求。
甚至連我爸那次手術的進口止痛藥,都是我賣了一張設計稿換來的。
我媽看著表格最後那個刺眼的零。
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。
“我們到底幹了什麼。”她捂著臉,聲音顫抖。
我爸推門進來。
看到我媽頹廢的樣子,他的眼眶也紅了。
“我託了所有美協的朋友。”我爸啞著嗓子說,“查到渡遠的新單位了。他在南城一家獨立畫廊做策展助理。”
“去接他。”我媽猛地站起來,“我們現在就去接他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