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5 年的那封信,讓我逃離了包辦婚姻的爛命_第六章 備考快一年的時候
第六章
備考快一年的時候,有一天傍晚,我在燈下做解析幾何,陳老師坐在我對面改卷子。
外面下著小雨,窗玻璃上是水痕,屋子裡安靜,只有筆尖的聲音。
她忽然開口,像是自言自語:「1982年,有一個女孩,和你一樣。」
我抬起頭。她沒有看我,眼睛盯著卷子,繼續說:
「她叫秀梅,也是農村的,家裡也沒有兒子,也是被安排要嫁人。她來找我的時候,哭得停不下來,說她不想嫁,說她想讀書,說她覺得自己一輩子就這樣完了。」
「我幫了她。我寫了文章,託關係,幫她爭了一段時間。」
「後來呢?」我輕聲問。
陳老師放下筆,看向窗外的雨,說:「後來她家裡人來了。四個人,她爸,她嬸,她大伯,堵在學校門口,說要把她帶走。」
「她去了嗎?」「她去了。」陳老師的聲音很平,「她站在門口,回頭看了我一眼,然後跟著她家裡人走了。」
「去年還抱著孩子來過,第四個孩子終於生了男孩,丈夫對她不好,她三十的人,老得像快五十。」
「所以……您幫了她,但沒有幫到她。」
「對。因為她自己,沒有走出來的決心。她站在門口,眼淚止不住,但腳,還是跟著走了。」
我把那道題放下,抬起頭,說:「陳老師,那為什麼您還願意收我?」
陳老師看了我很久,說:「因為你來找我的時候,眼睛裡沒有眼淚。你走進來,直直地站著,跟我說那句話,我看見的是一個已經決定好了的人,不是一個在等人來救的人。秀梅在等人來救她。你不是。」
我坐在那裡,把那句話在心裡轉了很久很久。
那天晚上我做題到很晚,把那道解析幾何從頭到尾做了三遍,每一遍都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