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5 年的那封信,讓我逃離了包辦婚姻的爛命_第三章 正月初四的晚上
第三章
正月初四的晚上,大家都在堂屋看電視。
電視裡重播著春節聯歡晚會趙本山的小品《牛大叔提幹》。
奶奶坐在炕上吃著花生。
大娘坐在炕邊上的椅子上,靠著椅背,眼睛沒看電視朝我瞄了幾眼,等了一會兒,開口:
「媒人早晨來過了。說如果咱家同意,正月十五就來提親,彩禮八萬!」
奶奶手裡的花生殼停了一下,嗯了一聲:
「八萬!好!」
我坐在角落,手心出了汗。
大娘繼續說:
「媒人說了,棉不用出去打工,跟著趙家那小子在鎮上,吃喝不愁。那個娃也乖,好帶。八萬彩禮,這年頭哪找去!」
我看向父親。他看著電視,旱菸抽了一半,沒動。
我看向母親。她的手絞在一起,眼神在我身上停了一秒,然後移開了。
那一秒,我懂了。
他們早就知道了。他們早就商量好了。
今天這一幕,不是通知我,是宣佈給我聽的。
奶奶開口了:
「棉,你也別挑了。趙家那小子雖然離過一次婚,但人老實,有房有地,你一個女孩家,能找到這樣的,燒高香了。」
大娘跟著說:
「而且你這條件,說實話,也配不上太好的。八萬的彩禮,多少人求都求不到——」
「媽。」
我打斷了大娘的話,轉向母親。
「我問你一件事。你嫁給我爸之前,有沒有人問過你願不願意?」
母親整個人都愣住了,嘴唇動了動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,眼眶卻瞬間紅了。
我看著她通紅的眼眶:
「你當年受的委屈,現在要原封不動地壓在我身上嗎?」
母親只是低下頭,肩膀微微地抖著。
堂屋的電視裡,趙本山的小品聲音又響了起來,帶著濃濃的東北口音,穿過滿屋子的死寂,清清楚楚地砸進每個人的耳朵裡:
「這不就是扯淡嗎!」
電視裡的鬨堂大笑,和滿屋子的死寂撞在一起,顯得格外諷刺。
大娘“啪”的一聲拍在炕桌上,震得花生殼都從炕頭跳了起來。
她尖著嗓子罵:
「你這丫頭!你以為你是誰!八萬的彩禮,你還不識好歹!」
她又哼了一聲:「好,好的很,翅膀硬了,管不住了。」
我站起來,走回自己的屋子,“砰”的一聲,關上了門。
奶奶的罵聲,隔著門板,追著我過來:
「翻了天了!喪門星!剋死我孫子!」
那天夜裡,父親來了,站在門口,說:
「棉,你奶奶的意思……說你命硬,留在家裡不吉利……年紀大了,迷信你別跟她計較……」
「爸,如果這件事你做主,就來告訴我。如果不是,就不用再說了。」
他沉默了一會兒,走了。
母親也來了,端著一碗熱湯,不看我,放在桌上:
「棉,大娘說的那個人,真的不差……你想清楚……」
「媽,我想清楚了。」
母親的嘴唇動了動,沒有說出話來。
等他們都睡了,我開始收拾。
書包裡塞了所有的書和學習用品,舊布包裡塞進能用的衣服鞋子日用品,床底翻出來的三百七十塊八毛錢。
這是我的全部家當。夠了,先回學校再說。
正月初五,天還沒亮,窗外的公雞還沒叫頭遍,村子裡靜悄悄的,只有偶爾幾聲狗叫。
我背起包,出了門。
沒告訴任何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