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5 年的那封信,讓我逃離了包辦婚姻的爛命_第五章 寒假

1995 年的那封信,讓我逃離了包辦婚姻的爛命發布時間:2026-07-06作者:漂洋過海的雲

第五章

寒假,學校裡的人都回家了。

宿舍樓只剩幾個沒走的,走廊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。

我是其中一個。

不是沒地方回,是不想回。

只要一回家,就會有人提趙鐵柱,提彩禮,提正月十五,提我以後的命。

我不想聽,也不想吵,所以乾脆不回去。

寒假空出來的時間,我全部用來賺錢。

每天早晨五點半,去學校門口的早餐店幫工,積下的錢一分一分存著,留著開學之後用。

寒假結束之前,我一直住在學校附近的一個遠房親戚家,花了幾塊錢,睡在人家放雜物的小間裡。

開學了。

我回到了中學,回到了宿舍,回到了那張上鋪的床。

但我沒有回家。

開學之後,我把所有的精力都壓進了一件事裡:

怎麼活下去,同時把書讀好。

早晨五點半,宿舍的燈還沒亮,我悄悄下床,把鞋穿好,出了宿舍樓。學校門口二十米,有一家早餐店,老闆姓李,賣包子饅頭豆漿。

我去跟李老闆談過一次,說我來幫你洗碗刷鍋,你給我一頓早飯,行不行。

李老闆看了我一眼,說:行。

從那以後,每天早晨五點半,我在那裡洗碗,刷鍋,幫著端盤子,幹到七點,吃一碗豆漿,拿兩個饅頭,跑回去上早讀。

運氣好的時候,客人沒吃完的包子李老闆會幫我留著,我裝進口袋,帶回宿舍放著,留到晚上吃。

中午,食堂。

我在食堂幫阿姨打飯,收盤子,拖地,換一份午飯。

食堂有個阿姨姓王,圓臉,戴套袖,說話聲音大。

她知道我的事,不是全知道,就是知道我沒錢,知道我來幫忙是為了換飯吃。

她從來沒有說過什麼,但每次我過來,她都會悄悄給我多打一勺,或者在我的碗底壓一個煮雞蛋。

有時候食堂剩了飯,她會叫住我:「棉,把這個帶走。」

然後把一個搪瓷缸子塞給我,裡面是剩的米飯和一點菜。

我接過來,說謝謝阿姨,把搪瓷缸藏進書包,帶回宿舍。

那是我那一年吃過最好的飯。

但不是每天都有。

早飯有時候不給,中飯有時候也來不及幫忙,或者食堂沒剩。

碰到這種時候,晚飯我就不吃了。

不是賭氣,是沒有錢。

三百七十塊錢帶出來,要交住宿費,要買生活用品,要偶爾買一點學習資料,一分一分地算,算完了,晚飯就可以省。

餓的時候喝水,喝多了,胃裡有點東西頂著,好受一點。

手上的凍瘡,是那年冬天落下的。

早餐店的水是涼的,食堂洗碗的水也是涼的,手泡在裡頭,一開始麻,後來腫,再後來裂開,碰到什麼都疼。

碰到熱水比冷水還疼,像針扎。

但手不能不用。

題還是要做,筆還是要握,只是握姿變了,把筆夾在拇指和食指之間,這樣裂口受的壓力小一點。

寫出來的字歪,但寫得完。

陳老師有一次看見我的手,沒有說話,第二週遞給我一管蛇油膏,說:「塗上。」

我把那管膏用了很久,快用完的時候,我去藥店看了一眼,要一塊二。

我沒買。

書的問題,是找高三的同學解決的。

高三考完,有人賣舊書,一兩毛一本,便宜的五分也有。

我攢著,把最重要的幾本買齊,數學物理化學,舊得頁角都捲了,有人在上面劃過線,做過筆記,我翻著看,有時候前一個人的筆記比教材還有用。

還有一個辦法,同學不要的卷子,我撿回來,背面當草稿紙。

從不浪費一張紙。

晚上消燈之後,宿舍裡不能開燈,不能說話,但我睡不著,腦子裡裝著白天沒背完的東西。

我就出去,在走廊裡走。

冬天走廊裡冷,但我不在乎,走起來能暖和一點,手插在袖子裡,嘴裡背公式,背歷史,背英語單詞。

夏天走廊裡有蚊子,但坐著比走著被咬得更狠,走動起來,蚊子跟不上。

就這樣,背書。

一遍一遍,踩著走廊的地板,從走廊這頭走到那頭,走廊長大概三十步,一晚上要走幾百遍。

週末,我去陳老師家。

從學校出發,走路二十分鐘,到了陳老師家,坐下來,一直做題到天黑,有時候做到她家吃晚飯,吃完了繼續做,等她催我回去才走。

那一年,我沒有回過一次家。

中秋節,宿舍裡其他人都走了,宿舍只剩我一個人,我把燈開著,把所有的書鋪在床上,做了一整天的題。

做完,把書疊好,關燈,睡覺。

沒有想太多。

就是繼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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