渺渺江同渡_第6章 我急切地說
我急切地說。
他笑著抵上我的額頭。
最終，我答應立刻寫信給父兄，商討我們的親事，才哄好這個醋罈子。
但到底還是慢了一步。
我信還沒寫好，就收到兄長從邊關寄來的家書。
邊關起了時疫。
朝廷幾乎同時接到我爹的奏摺。
疫病兇猛，關外又有異族軍隊虎視眈眈。
調撥人力物力，終究需要時間，群臣議論紛紛。
我等不了那麼久了。
第二天，我手中的藥鋪醫館全部關門歇業。
所有儲備的、在途的藥材，全部送往邊鎮。
我親自護送。
姜肆自然要跟我一起去。
我知道他作為醫生，肯定比我有用，但又擔心疫病兇險。
他知我為難，二話不說收好了行李。
「我給藥師谷的師兄弟們傳了信，讓他們到邊關匯合。」他安慰地拍拍我的腦袋,「別擔心，會沒事的。」
我很感動。
只是京內十幾家店鋪全都歇業，京城內的百姓怕是會有怨言。
但我想錯了。
出發那日，很多百姓來相送。
他們知道邊關安定關係著京城的安穩。
城南藥鋪坐診的小老頭揹著個行囊鑽出人群，非要跟我一起去。
「東家把店關了，害老夫沒事做，自然要跟著去嘍。」
我攔不住，小老頭自顧自地鑽進馬車。
皇后、太后和樂陽也在，叮囑我務必保重。
人群中，我望到謝承，他臉上隱隱有擔憂之色，欲言又止。
我沒等他上前，與姜肆攜手坐進馬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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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趕到時，邊關已經慘象四起，隨處可見奄奄一息的百姓和士兵。
好在父兄治軍嚴明，即使如此，也沒叫韃人趁虛而入。
他們看到我帶著藥和大夫趕來，都十分震驚。
「我原本想叫謝家幫忙的，怎是你親自來了?」
我摟著阿兄的脖子。
「我的大夫可比謝家的靠譜呢!」
藥師谷的大夫們趕到後，最兇險的第一波時疫總算有驚無險地扛過去了。
朝廷調撥的物資、藥材和醫生們陸續送達，情況穩定下來。
來都來了，我們也沒著急回京。
姜肆幫忙看診、照顧病患的時候，我就給他打下手，也幫父兄放哨守城。
閒時就給百姓們修羊圈，欣賞關外飛雪。
活動得多了，我的腿竟也大好，能騎馬了。
我們一同策馬，天寒地凍也不覺得難熬。
謝承給我寫了許多信，我一封都沒拆，直接扔進火盆。
火光烤得暖烘烘的。
這天晚上我們吃了烤羊腿，酒足飯飽，蓋上厚厚的氈毯，在篝火旁躺著看星星。
「小姜,」我昏昏欲睡地看著姜肆的側臉,「你到底是什麼時候鍾情於我的?恐怕早在我認識你之前吧。」
他微笑道:「怎麼看出來的?」
我很得意:「如果不是早就中意我，你這藥王弟子，怎會顛顛跑來為我診治?還要樂陽幫忙做假身份。」
他輕輕拂開我額前髮絲。
「你可還記得，邊關一戰，你揹著個傷兵走了一夜嗎?」
「哦!你就是那個我從死人堆裡刨出來的小兵?」
他乾笑兩聲。
「有沒有可能，我是那個看見你渾身是血，嚇得破了音的軍醫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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開春時，我們返京。
在城門口相迎的，還是送我們的那些人，只是多了一道慰勞的聖旨。
聖旨寫得文縐縐，我聽不大懂。
大概就是誇我勇義，誇我為國奉獻。
誇我不愧為股肱骨之後。
順便誇我的藥鋪，還說給我寫了御筆招牌。
嘿嘿。
最後還給我和姜肆指了親。
當然，聖旨裡寫的是定國公後，姜許言。
姜肆聽著聖旨，悄悄握住我的指頭。
末了，皇后問我還有什麼想要的。
「其實臣女有十幾家店鋪來著,」我有些扭捏,「能不能都掛上御筆招牌啊?」
那我的生意豈不是會一飛沖天!
樂陽衝上來戳我的額角:「你還連吃帶拿上了!」
起身時，我又在人群中看到了謝承。
他臉色蒼白，神色震驚，不知是看到我健步如飛，還是聽到了聖旨中表明的姜肆的真實身份。
他怎麼會想到，一直被他瞧不起的窮酸大夫，竟是本朝新貴，承襲爵位的小公爺。
姜肆也看到他了，咧嘴一笑，對他揚揚手中的聖旨。
他的臉又黑如鍋底。
真實練變臉的好苗子啊!
姜肆湊到我耳邊:「你說，到時候要給他發請帖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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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白他一眼。
歇業數月，藥材又都賠在了邊關，我這十幾家店鋪全變成了虧空。
「怎麼辦，贅禮變鴨蛋了。」
我對姜肆攤手。
他輕笑一聲:「還能怎麼辦，用為夫的嫁妝來填唄。」
幸好有御筆招牌的加持，沒過多久我就扭虧為盈。
不久，白素來找我，說想在我的藥鋪坐診。
她神色坦然:「我之前向謝承示好，不過是為了他家的醫館。女子要安身立命，總是不易。」
「如今看來，楊姑娘的生意做得更好，人自然是要往高處走的。」
我大驚。
這安身立命的手段會不會太叫人不齒?
但還是答應了她，一來女子從醫畢竟不易，二來店裡也需要看婦科的大夫。
我與她說好，只能從最底層的醫師做起，沒有任何偏向優待。
又到秋季，韃人送來了和書，邊關穩定，父兄得以返京。
我們終於在金秋時分順利完婚。
當真給謝承送了請帖，他也理所當然地沒來。
再聽到謝家訊息時，已經是謝老爺捲進貪汙案，被撤官，全家搬離京城時。
我正與姜肆策馬，在山中狩獵。
站在山頭，剛好能看到官道上的馬車隊伍。
淒涼蕭索。
其中一輛馬車突然掀起帷簾。
是謝承。他瘦了很多，竟有些形銷骨立，神色悽然。
他恰好望過來，與我四目相接。
我不知該做什麼神情，便拉著姜肆走了。
他拍拍我的腦袋:「別想了，今晚烤鹿肉給你吃。」
我點頭。
此生，我已尋得共度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