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未婚夫謝承從民間帶回一名醫女。
他開心地說:「渺渺,你的病有救了。」
我知道,他實在關心我的身體。
所以必須與那醫女同吃同住,更深露重時,兩人就算蒙上被子,也要研究藥方。
實在辛苦。
至於叫了三次熱水,一定是因為他們為我的病情爭執得大汗淋漓吧。
後來,他說我身患瘋病,一發病就喊打喊刀,無法主事。
說我雙腿殘疾,恐怕會耽誤他謝家子嗣。
說那醫女為了我的病盡心竭力,我理應接受她為平妻,保全他世家的顏面。
可是,我當初是替他從軍,征戰兩年,才落下了傷病呀。
我撓撓頭,看著他望向醫女,情深義重的眼神。
算了,也不是不能理解。
畢竟誰身邊還沒個可心的小大夫呢?
01
「小姐,謝公子在呢。」
侍女小清幫我推著輪椅,聲音不大高興。
我拍拍她的手。小姑娘幫我推了這麼久輪椅,手上肌肉都結實了。
「就要他在,我才去的。」
她將我推進謝家承安醫館。
果然,謝承站在藥櫃前,忙得不亦樂乎。
「阿素,你看看,是這味藥嗎?」
溫潤如玉的公子將袖口挽起,手裡捻著一株藥材遞到白衣女子面前。
女子容貌清麗,正專注地謄寫藥方,就著他的手一聞,便露出明媚笑容:
「正是,謝郎真是好記性,短短幾日便記得這許多藥材。」
嘖嘖,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。
小清翻了個白眼,小聲嘀咕:「謝家經營藥材醫館生意多年,今天才認得金銀花,當真是記性好嗎?」
我沒憋住笑出了聲。
謝承終於看到我倆。
他一愣,便收起笑容,快步走到我身前,有意無意地擋住其他人看向我的視線。
「渺渺,你來做什麼?」
看似關心的話語,卻帶著淡淡的厭煩與責備。
我從容地答:「只是路過,來看看你。」
「你不該來這種人多眼雜的地方,被別人看到總歸不好。」
我輕笑一聲。
他天天陪著白素坐堂,卻不允許我出現在人前。
不過是怕別人看到,他謝承的未婚妻是個坐輪椅的殘廢,傷了他謝家的臉面。
「如此,那我便不多待了,樂陽喊我上月宴樓喝酒,真是路過。」
「樂陽公主?你要去月宴樓?」他更是瞪大了眼睛,「許多達官貴人都愛在此宴飲,你若在此間犯病——」
「謝承。」
我平靜地打斷他。
「你沒發現我很久沒發過病了嗎?」
他愣住,猶豫片刻才說。
「如此說來,確實......看來阿素的療法當真有效,渺渺,看在她為你盡心盡力的份上......」
可笑,他還真以為是白素的功勞?
恰好白素在身後喚他:「謝郎,還有不少病人等著呢......出什麼事了?可是楊小姐?」
他回望身後,白素剛好抬起皓腕擦汗,對他嫣然一笑,一隻手刻意地搭在小腹上。
眼睛都看直了。
我好笑地看著他,狀似不經意地問:
「對了,我從謝家庫房裡拿了一棵老參給樂陽,不礙事吧?」
「當然,你便去吧,記得早些回府。」
已然是連眼神都顧不上給我一個了。
02
離開醫館,我平靜到自己都有些吃驚。
謝承是我定親三年的未婚夫。
我與他說來也算青梅竹馬。
小時候,京內世家小孩看不起我爹是大頭兵出身。
父兄常離家戍邊,他們便說我是沒人要的野孩子。
我嘴笨,說不過他們,只好一個個揍過去。
最後鼻青臉腫地一個人蹲在池塘邊,頗有些獨孤求敗的樣子。
謝承便是此時出現的。
我拳頭都舉起來了,他卻掏出一方手帕,蘸了藥粉擦在我臉上。
「這是我家最好的金創藥。」
那方帕子,我珍藏多年。
三年前,外敵犯境,皇帝點了老將定國公帶兵,要世家子弟作為表率參軍。
世家皆知,年輕的帝王正意圖削弱世族,此時更不敢違逆。
只是謝家百年來也無一個武將,這一代更一個能打的都沒有。
而我自小常跟著父兄在軍中生活,此次本就打算去。
更重要的是,我當時正痴情於謝承,自然不忍心他受苦。
於是一拍即合,草草定親後,我便算作謝家人參了軍。
這本是一段佳話,可誰承想呢。
我被敵軍布的伏火雷,炸得失了魂。
自此只要聽到轟雷,看到火光,便要舉刀刀敵。
又因為揹著傷兵走了一夜,傷到腰腿,落了個半殘。
戰爭中,人命便如葦草一般,不堪一折。
我也曾自怨自艾。
但想到,無數將士身葬關外,只換了一包撫卹銀。
我也並非那般不幸。
但謝承不這麼覺得。
他覺得自己可太不幸了,好好的未婚妻變成如此不體面的模樣。
我又偏偏是作為謝家人參軍的,退了這門親事,全天下都會說他謝家過河拆橋,忘恩負義。
這可真是進退兩難。
或許出於真心,或許為了名聲,謝承為我遍尋名醫。
我沒見到名醫的一根頭髮。
他卻找到了此生的摯愛——白素。
03
樂陽念我腿腳不便,定了一樓的包間。
自從我回京,她就沒再定過最喜歡的頂樓。
樂陽與我是密友。
我爹是跟著先皇打江山的股肱臣,兒時,太后體恤我無人照看,常接我入宮。
那時我沒少幫樂陽掏鳥窩,宮裡的烏鶇看到我倆就拼命甩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