渺渺江同渡_第2章 進門時
進門時,酒菜剛好上桌。
「怎麼自己走進來?」
「這裡人多,輪椅不好進。」我拉在她對面坐下,「更何況,小姜大夫也說要多走動,要不肌肉萎縮得厲害。」
樂陽給我斟了酒。
「有好事?」
大概是我神情太過鬆快,她狐疑地盯著我。
我與她碰杯,一飲而盡。
「樂陽,我要與謝承退親。」
樂陽愣住。
「你重生了?」
我白她一眼:「少看點話本子吧你。」
「欸,前兩天還看你悶悶不樂的,叫人不痛快,給我講講,你是怎麼想通的?」
怎麼想通的呢?
從他讓白素住進謝府。
到兩人同吃同住。
再到他說白素懷了孩子,他想讓她做平妻。
「阿素不是尋常女子,與其做妾,她寧願不要名分,只與我相守。」
「是我要給,你別怨她。」
此時我受傷回京,不過一年。
我始終忍讓。
直到前日,兄長千里迢迢送回一株青蘭玉。
這味藥通筋活骨,能儘快治好我的腿,全家找了半年才得這一棵。
我興沖沖趕回時,卻看到謝承抱著藥盒往外走。
他說這棵青蘭玉,要給白素做成香囊。
「阿素近來吃不下東西,聞著玉草的香氣才勉強好些。她為了你的病日夜操勞,這一次你就讓讓她,好嗎?」
「可那是我阿兄找來的......」
他面色不耐起來。
「你的腿已經這樣了,多等一會不礙事,阿素懷著孩子,少吃一頓都不行啊!你怎麼不懂事?」
「謝家還能少你一棵草藥?我已經叫人去尋了,下一棵一定給你用。」
他說完,便轉身出門了。
我看著他的背影。
忽然覺得好沒意思。
那個為我擦藥的男孩,終於連一絲泛黃的影子也沒有留下。
人心易改,真情難追。
那便算了。
04
「他拿走了你哥給你找的藥?!」樂陽氣得摔了酒杯。
「沒事兒,彆氣,喏,給你撈了只謝家的老參,拿去喝。」
樂陽還是繃著臉。
「不行,不能便宜了他們。」
「當然,我準備退婚時撈他們一筆。」
我一本正經地點頭。
樂陽瞥我:「就憑你?玩得過那一家老狐狸?」
我哽住。
「你先聽我說說看呢!」我按住她的手,「你想啊,他們謝家最看重什麼?」
「名聲唄。謝家當年落魄時,做生意也要選最好掙名聲的藥材醫館。」
樂陽捏著嗓子:「是為了救人哦,可不是為了錢呢!」
我們同時笑出聲。
但聽我說完計劃,樂陽就樂不出來了。
「你瘋了?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爛主意......你自己的臉面不要了嗎?」
我嘆口氣:「那你有好辦法嗎?」
她思索了好一會。
「......我架把刀在脖子上逼皇兄下旨?」
我大驚失色。
我這人確實不算聰明,但勝在不要臉。
名聲、臉面什麼的,哪比得上手裡的銀子,軍中的糧草?
這些才是實實在在的。
我眼神堅定:「沒關係,只要我不在乎,名聲臉面對我來說就是狗屎!」
「好!」她回握住我的手,「雖然不知道在燃什麼,但這個忙我幫了!」
停頓片刻。
「反正就算你嫁不出去,我也能養你一輩子!」
我很感動,但卻忍不住想:
雖說應該是嫁不出去了,但如果把謝家在京城的一半藥鋪醫館拿來當贅禮,姜肆會答應嗎?
05
答應不答應的,也要先把東西弄到手才能考慮。
謝承天天泡在醫館,剛好給了我機會。
我轉頭就約了姜肆。
他是樂陽給我找的大夫。
師從藥王谷孫神醫,年紀輕輕,但比謝承找來的所有「神醫」
都強。
三個月,就將我的失魂治得妥妥帖帖。
夏季雷雨天,我天天提心吊膽,獨自住到偏僻的別院,讓小清時刻備著藥,就算將我迷倒,也不能讓我在迷亂中傷了人。
但就是一次都沒發病。
我出門時,姜肆已經等在門口。
他自然而然地從小清手中接過輪椅。
姜肆比我稍長几歲,為人沉穩,又有股少年氣的肆意和靈動。
高馬尾,粗布衣,舉手投足卻帶著幾分矜貴。
我受傷回京後,謝承再沒有與我同行過。
姜肆卻總找各種理由帶我出門走動。
我想,醫者仁心,他對所有病人都這樣吧。
幾天工夫,我們將京城中謝家的醫館藥鋪摸了個遍。
幹完正事天色還早,日頭大,我請姜肆去茶館喝茶。
「你覺得怎麼樣?」
我假裝不經意地問他。
「城東的幾家都不錯,藥品齊全,坐堂的大夫也有經驗。」他思索著,認真回答,「城南的幾家客人多,但不見慌亂,可見掌櫃的厲害之處。」
我默默記著。
他突然震驚地看向我。
「楊小姐怎麼突然對藥鋪生意感興趣了?難道是......要成親了?」
「不是,隨便看看。」我含糊說到,「就算成親,謝承也不會允許我管家的。」
「他要娶白素做平妻,她懂醫,自然要交給她打理。」
姜肆欲言又止,半晌才道:
「楊小姐......你甘願嗎?」
我苦笑道:「自然不甘,但——」
但不需要忍太久了。
後面的話還沒來得及說,就聽身後有人喚我。
「渺渺?」
謝承快步走來。
「你怎麼又在外面?不是讓你好好待在家裡養病嗎?」他語氣淡淡的,帶著埋怨。
我驚訝道:「你怎麼在這,醫館不忙嗎?」
「我來幫阿素取預定的茶葉。」他轉過頭,「這位是?」
「哦,是我的大夫,姜肆。」我坦然道。
「大夫?」
他語氣更加不滿。
「有阿素在,為何還需要別的大夫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