歲將晏_第5章 心緒波動
」
心緒波動,牽動五臟內亂竄的毒素。
眼前黑一陣白一陣,我勉力擠出一個蒼白的笑。
感謝的話沒能脫口,整個人便跌入謝筠懷中。
再次醒來,我人已經回到了將軍府。
母親和別霜一起守在榻前。
「如兒,你覺得如何?為何好端端地會暈過去?」
「醫官瞧過,道是小姐這些時日驚懼勞神,加上飲了一些酒,開了些安神的藥,奴婢已經命人煎上了。」
我抬指為母親拭淚,示意別霜:「我沒事,藥也不想喝。左右從戰場上退下來,這副身子便總是這樣病痛不斷。」
還有更深的一層,服藥會加速血液流動,恐怕會催動體內還沒有完全紮根的毒素。
「如兒!」
「娘,別擔心,我心裡有數。」
別霜突然想起一事:
「對了小姐,安鄴王還等在前廳,他擔心小姐的身體,提議北上成婚一事,可適當延後一段時日,他——」
「不必了。」
我出言打斷:「你去回稟王爺,不用再等,按既定時日啟程北上。」
10
大晉民風開放,孝期長有三年,短則三月。
皇命不可違,我身體裡的毒也等不起。
聖旨下達後的第五天,帶著蕭衡親自為我準備的「陪嫁」,我與母親隨著安鄴王府的儀仗離開了上京。
返程一路,因我之故,女眷多了一倍。
為安全計,車馬在路上走走停停,耗時十六日才抵達冀州州府鄴城。
到達鄴城的第三日,三月孝期滿,我被送上抬往安鄴王府的花轎。
然而謝筠同我拜完堂,連合巹酒都沒來得及喝,便被軍中的人急急叫走。
事後親隨來報,州境北狄殘兵挑釁,謝筠這些時日需坐鎮賬中,暫時回不了王宮。
再見他,是一月後。
前前後後總共消耗五十餘天,身上的毒已經徹底紮了根。
得勝歸來,當夜謝筠喝得微醺。
在部下的起鬨聲中,他執著酒樽踏入我的長熙臺。
還不忘命人為我準備一杯佳釀。
「這些時日怠慢王妃,但俗禮不可費,待飲下這杯合巹酒,再給王妃賠罪。」
我垂下眼簾,默聲應承他。
心道:若不是前線戰事救了你,只怕新婚當夜,結局會是你死我活。
我亦上過戰場,知曉戰事剛剛結束,人做不到立刻從緊迫的血性中抽離。
謝筠的賠罪,實在有些名不副實。
他應該是將我當成了沙盤圖。
又或者亟待征服的新戰場。
摟著我翻來覆去,唇沒完沒了地追逐。
月在柳梢劃出半圓,戰事愈酣。
卻磨磨蹭蹭不肯進入正題。
手滑至鎖骨下,停了下來。
他撐起眼睛,鴉睫顫動得厲害。
「你此處竟也有顆硃砂痣?」
一個「也」字,讓我僵住身體。
也讓我確認,謝筠動了情。
醉色昏沉的男人動作開始變得溫柔小意。
將那顆小痣吻了又吻。
帶出絲絲縷縷痛意,一路綿延至我心裡。
我一把推開他。
那紅點根本不是什麼硃砂痣。
而是蕭衡埋在我身體裡的穿腸毒。
名叫碎骨。
11
被我一把推開,謝筠酒氣上腦,兀自沉沉睡去。
紅燭堂皇燎著眼睛,我睜眼至天明。
?其間好幾次,我的手隔空在他脖頸處盤桓試探。
偏偏枕畔的人一動不動,胸膛舒緩起伏,恍若未覺。
沙場征戰多年的人,不應當是這樣的反應。
我心惴惴,牽扯出毒根的隱痛。
到最後已經分不清是困極還是痛極。
再睜開眼,天光已經大亮。
庭院寂寂,時不時傳來幾聲刀劍清脆的鏘鳴。
我一瞬恍惚,以為回到了雍州。
那時候,每日晨起叫醒我的都是爹爹練刀的聲音。
久而久之,聽到這樣的聲音,我便莫名安心。
被召回上京後,我花了很長時間適應,才徹底擺脫了一幕幕真實發生過的血??噩夢。
也終於學會在闃然無聲的清晨,心如止水地迎接新的一天。
如今經年已逝,畫面不改,庭院裡舞刀弄劍的人換成了謝筠。
昨晚心緒紛繁不寧,確實沒有來得及細看。
眼下一觀,謝筠不但皮相長得好,體格亦得上蒼垂青。
一馬平川的胸膛,傷疤似冰川與溪流縱橫其中,恍若一幅壯闊的江山圖。
征戰四方的將領,大多是肚腹便便的赳赳武夫。
謝筠能保持如此好身材,可見平日裡下了苦功。
他的親隨阿牧見我出來,顛顛跑過來打招呼。
「王妃安好!」
我頷首微微笑過。
「王爺每日都如此嗎?」
「是啊!」
阿牧笑得見牙不見眼,邀功似的炫耀:
「這是王爺當年死裡逃生之後保留下來的習慣。
「王爺說這樣瞧著更值得託付和依靠,能震懾四方。」
不得不承認,這座王宮的一切都很像它的主人。
熱鬧鮮活,朝氣蓬勃,且對我毫不設防。
兩月時間裡,我這個居心叵測的後來者,得到了他們最大善意的接納。
可惜天命已經不給我機會徹底融入。
我眼下唯一能做的,便是儘可能不去破壞這份美好。
「王妃這些時日應當也能看出來,大長公主一心禮佛,小郡主又是個天真爛漫、什麼事都不會往心裡擱的性子,可憐我們王爺,小小年紀,撐起偌大一個王府。
「手腕再不硬些,冀州早就亂成雍州那副模樣了......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