歲將晏_第5章 心緒波動

歲將晏發布時間:2026-07-04作者:銜吟

心緒波動,牽動五臟內亂竄的毒素。

眼前黑一陣白一陣,我勉力擠出一個蒼白的笑。

感謝的話沒能脫口,整個人便跌入謝筠懷中。

再次醒來,我人已經回到了將軍府。

母親和別霜一起守在榻前。

「如兒,你覺得如何?為何好端端地會暈過去?」

「醫官瞧過,道是小姐這些時日驚懼勞神,加上飲了一些酒,開了些安神的藥,奴婢已經命人煎上了。」

我抬指為母親拭淚,示意別霜:「我沒事,藥也不想喝。左右從戰場上退下來,這副身子便總是這樣病痛不斷。」

還有更深的一層,服藥會加速血液流動,恐怕會催動體內還沒有完全紮根的毒素。

「如兒!」

「娘,別擔心,我心裡有數。」

別霜突然想起一事:

「對了小姐,安鄴王還等在前廳,他擔心小姐的身體,提議北上成婚一事,可適當延後一段時日,他——」

「不必了。」

我出言打斷:「你去回稟王爺,不用再等,按既定時日啟程北上。」

10

大晉民風開放,孝期長有三年,短則三月。

皇命不可違,我身體裡的毒也等不起。

聖旨下達後的第五天,帶著蕭衡親自為我準備的「陪嫁」,我與母親隨著安鄴王府的儀仗離開了上京。

返程一路,因我之故,女眷多了一倍。

為安全計,車馬在路上走走停停,耗時十六日才抵達冀州州府鄴城。

到達鄴城的第三日,三月孝期滿,我被送上抬往安鄴王府的花轎。

然而謝筠同我拜完堂,連合巹酒都沒來得及喝,便被軍中的人急急叫走。

事後親隨來報,州境北狄殘兵挑釁,謝筠這些時日需坐鎮賬中,暫時回不了王宮。

再見他,是一月後。

前前後後總共消耗五十餘天,身上的毒已經徹底紮了根。

得勝歸來,當夜謝筠喝得微醺。

在部下的起鬨聲中,他執著酒樽踏入我的長熙臺。

還不忘命人為我準備一杯佳釀。

「這些時日怠慢王妃,但俗禮不可費,待飲下這杯合巹酒,再給王妃賠罪。」

我垂下眼簾,默聲應承他。

心道:若不是前線戰事救了你,只怕新婚當夜,結局會是你死我活。

我亦上過戰場,知曉戰事剛剛結束,人做不到立刻從緊迫的血性中抽離。

謝筠的賠罪,實在有些名不副實。

他應該是將我當成了沙盤圖。

又或者亟待征服的新戰場。

摟著我翻來覆去,唇沒完沒了地追逐。

月在柳梢劃出半圓,戰事愈酣。

卻磨磨蹭蹭不肯進入正題。

手滑至鎖骨下,停了下來。

他撐起眼睛,鴉睫顫動得厲害。

「你此處竟也有顆硃砂痣?」

一個「也」字,讓我僵住身體。

也讓我確認,謝筠動了情。

醉色昏沉的男人動作開始變得溫柔小意。

將那顆小痣吻了又吻。

帶出絲絲縷縷痛意,一路綿延至我心裡。

我一把推開他。

那紅點根本不是什麼硃砂痣。

而是蕭衡埋在我身體裡的穿腸毒。

名叫碎骨。

11

被我一把推開,謝筠酒氣上腦,兀自沉沉睡去。

紅燭堂皇燎著眼睛,我睜眼至天明。

?其間好幾次,我的手隔空在他脖頸處盤桓試探。

偏偏枕畔的人一動不動,胸膛舒緩起伏,恍若未覺。

沙場征戰多年的人,不應當是這樣的反應。

我心惴惴,牽扯出毒根的隱痛。

到最後已經分不清是困極還是痛極。

再睜開眼,天光已經大亮。

庭院寂寂,時不時傳來幾聲刀劍清脆的鏘鳴。

我一瞬恍惚,以為回到了雍州。

那時候,每日晨起叫醒我的都是爹爹練刀的聲音。

久而久之,聽到這樣的聲音,我便莫名安心。

被召回上京後,我花了很長時間適應,才徹底擺脫了一幕幕真實發生過的血??噩夢。

也終於學會在闃然無聲的清晨,心如止水地迎接新的一天。

如今經年已逝,畫面不改,庭院裡舞刀弄劍的人換成了謝筠。

昨晚心緒紛繁不寧,確實沒有來得及細看。

眼下一觀,謝筠不但皮相長得好,體格亦得上蒼垂青。

一馬平川的胸膛,傷疤似冰川與溪流縱橫其中,恍若一幅壯闊的江山圖。

征戰四方的將領,大多是肚腹便便的赳赳武夫。

謝筠能保持如此好身材,可見平日裡下了苦功。

他的親隨阿牧見我出來,顛顛跑過來打招呼。

「王妃安好!」

我頷首微微笑過。

「王爺每日都如此嗎?」

「是啊!」

阿牧笑得見牙不見眼,邀功似的炫耀:

「這是王爺當年死裡逃生之後保留下來的習慣。

「王爺說這樣瞧著更值得託付和依靠,能震懾四方。」

不得不承認,這座王宮的一切都很像它的主人。

熱鬧鮮活,朝氣蓬勃,且對我毫不設防。

兩月時間裡,我這個居心叵測的後來者,得到了他們最大善意的接納。

可惜天命已經不給我機會徹底融入。

我眼下唯一能做的,便是儘可能不去破壞這份美好。

「王妃這些時日應當也能看出來,大長公主一心禮佛,小郡主又是個天真爛漫、什麼事都不會往心裡擱的性子,可憐我們王爺,小小年紀,撐起偌大一個王府。

「手腕再不硬些,冀州早就亂成雍州那副模樣了......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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