歲將晏_第12章 以後都不會再受傷了吧
「以後都不會再受傷了吧?」
他頑劣地笑:「不會了,再沒有什麼能傷到我,除了姊姊的指甲。」
我從諫如流,讓他親自感受了一下他口中懼怕之物的威力。
「除了指甲,可能還會有我的牙!」
埋在我頸側的人悶笑出聲:
「我同姊姊一樣,最喜歡以牙還牙。
「如此看來,世間沒有眷侶比我們更般配。」
蕭衡被喂下碎骨當天,我親往見證。
被軟禁起來的天潢貴胄,全然沒有當初倨傲的氣勢。
當年我卑躬屈膝,求他給我一個痛快。
如今他匍匐在腳下,求我放過他。
「表姐,朕當年是一時糊塗,朕被幼時舊恨矇蔽了心智......你去求求謝筠,朕也求求你,放朕一條生路,朕......」
「蕭衡,這裡沒有什麼陛下,只有廢帝蕭氏。」
「穆晏如,我可是你的親表兄!」
我抬步將袍角從他掌中扯出。
「日前,謝筠已經在太極殿改元稱制,在你面前的,是大齊皇后。
「本宮念著同你沾了一絲血緣,特求陛下留你一命,容你錦衣玉食生活在你還未稱帝前的舊邸,以示天家寬和。
「予你新生的是本宮,你該挫骨揚灰,以報本宮大恩。」
蕭衡被鉗制住,汙言穢語撲面襲來。
我揉揉耳朵,侍從會意堵上了他的嘴。
「你的滿腹苦衷還是好好留著,去陰曹地府跟那些被你害死的人傾訴。」
26
新朝改元,是為昌頌。
天下初定,百廢待興。
謝筠忙得頭角倒懸,夜裡便加倍在我身上討要回來。
只因我當初拒絕了他雙聖臨朝的提議。
「好不容易不用再提心吊膽,也不用再搏命拼殺,卻要面對朝堂上的爾虞我詐,謝容允,你忍心嗎?」
謝筠凝著自己落空的掌心,深吸一口氣將我撈回來。
「我不忍心,可你也沒讓自己閒著。
「又是興女學,又是建娘子軍,好不容易得空,還跑去慈幼坊救濟鰥寡孤獨。
「人人都道今朝皇后不是作壁上觀的菩薩,而是澤被蒼生的神女。」
我被他誇得飄飄然,一把將人扯近。
「怎麼?陛下怕我搶了你的風頭?」
謝筠就勢摟住我的腰,一個翻身躺在衾枕上。
我被他捧在掌中,居高臨下睥睨帝王俯首稱臣。
「我與有榮焉,甘拜下風。」
謝筠一番話,倒是無意間提醒了我,該收收心,多關注關注身邊人。
徵兒從兩位太后宮裡被接出來的時候,哭得震天動地。
不知道的,還以為我是後孃。
阿母兢兢業業陪哭,婆母破天荒開口求情。
「最起碼,給我們留一個孩子吧?」
我看著一左一右兩個糰子,斬釘截鐵拒絕。
「阿母,我跟容允在努力了,孩子還會有的,但這倆,我必須帶走。」
走出慈寧宮,輟雪將佩刀別在身後,上前抱起已經會走路的糰子。
我忍不住勸道:「別霜的婚期已經定下了,你也該多出去轉轉。」
輟雪冰冷的目光難得柔和了幾分,落在懷中咿呀學語的孩子身上。
「屬下有悠兒已經足夠。」
當年北上途中,將秉兒就地埋葬後,輟雪尋了一間破廟短暫棲身。
滿殿神佛注視的蓮花座上,放著一個啼哭的女嬰。
當時她所在州郡為蕭衡所控,因急斂暴徵導致饑荒氾濫。
狠心的易子而食,心軟的便將剛生下來的女孩丟棄,生死聽天由命。
或許是冥冥註定,秉兒的離去,為另一個女孩謀取了新生。
也成了輟雪的救贖。
「罷了,誰說女郎的歸宿必須得是男人,娘子軍那邊還等著你回去坐鎮。」
我握住悠兒揮舞著落在佩刀上的小手:「你還真像你阿母。」
27
謝筠送謝敏的及笄禮是一紙賜婚書。
當朝長公主和輔國公嫡子的婚事,滿朝樂見其成。
昌頌三年,長公主謝敏於陪都鳳翔出降,前往兗州封地,同駐守於此的沈溯成婚。
我和謝筠在城樓上目送儀仗遠去,心照不宣長舒一口氣。
「耳邊可算能清靜些了。」
「阿母清冷不似世間人,你又是個溫潤守禮的性子,敏兒這脾氣,到底是隨了誰?」
謝筠看著手腳並用,正在翻垛牆的我,欲言又止。
「別看我,雖然我小時候比她還鬧騰,但那時候我們並不相識。」
我尋到一個合適的位置坐下,拍拍身邊道:
「我幼時,最喜歡這樣坐在城樓上,閉上眼睛,什麼都不看,什麼都不想,聽風聲吹過胸膛。」
身側風聲微變,不用睜開眼,也能知道謝筠坐了過來。
堂堂帝后,雙雙翻牆坐在城樓上,確實不雅。
但是我喜歡。
「其實我一點都不喜歡上戰場。
「爹爹當年給我起這個名字,不是希望我能像書裡講的那樣,明媚鮮妍,而是希望家國兩安,河清海晏。
「這個願望太重了,讓我畏懼又惶恐。」
「可是你還是做到了,而且做得很好。」
「其實我差一點就放棄了。」
我睜開眼,朝身邊人伸出掌心:「然後你來了。」
「我的榮幸。」
謝筠五指纏上來,引我心猿意馬。
緩緩靠近他。
薰風過境,霞明四合。
落日吻住城郭。
他吻住我。
番外——謝筠視角
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。
明光鎧折出冷冽月光。
譙樓上,持槍女將身軀如松,目光鏗鏘。
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晏晏時,她的模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