歲將晏_第11章 並未

歲將晏發布時間:2026-07-04作者:銜吟

「並未。」

「所以——」

「所以,我無意越俎代庖。

「冰棺我置了,信勞煩姊姊快些寫,我的傳令鴿等不了太久。」

我撲哧一笑,就著他飲茶的動作輕嗅。

「王爺喝的是茶嗎?怎麼聞著這麼酸?」

為了生擒衛庭寧,我隱瞞了衛庭安的死訊,模仿其字跡給兄長傳信。

也虧得衛庭安追求的是風花雪月,教出了我這一手與他一般無二的字跡。

除非本人死而復生,無人能辨出書信並非衛庭安親筆。

根據之前暗探回報的訊息,衛宅目下已經成了一座空府邸。

衛庭安為尋秉兒離京後,衛母應當已經被蕭衡控制,生死不明。

衛庭寧自是比旁人都更早得到訊息,提前命人將府裡有用的東西付之一炬。

暗衛在衛府一無所獲。

倒是從衛庭安身上和下榻館驛搜出來了不少東西。

比如他隨身的信物、常用的紙箋,再比如他與諸人來往的書簡。

謝筠一手摩挲著衛庭安為我雕刻的定情玉,一手拿著我寫給衛庭安的休書。

「他待你之心,比我想象的要真上幾分。」

衛庭安對我的情是真。

設計離間我與侍女,意圖磋磨我的鋒芒亦是真。

放任甚至助攻家族趴在我穆氏身上吸血更是真。

他的痴心,狹隘又卑鄙。

我消受不起。

見我怔然出神,謝筠奪了我掌中墨筆。

溫柔又霸道地將我側抱在膝上,同我額頭相抵。

「我之所以這樣說,是不想你懷疑自己的眼光,年少慕艾的情誼並非全數錯付。」

我順勢環住他的脖頸,笑意灼灼。

「是,我的眼光,好像越來越好了。」

24

天子自顧不暇,親子喪命,母親生死未卜。

就算衛庭寧捨得一身剮,也抵擋不住大勢已去的宿命。

氏族存亡危在旦夕,他能信的只剩自己的同胞兄弟。

謝筠回程一路,招安了不少流民。

傳去雍州的信裡,衛庭安混入了這股流民軍,勢與兄長同仇敵愾、裡應外合。

再丟擲些冀州軍內無傷大雅的真實情報,衛庭寧嚐到了甜頭,順利上鉤。

最後便是誘敵深入,兵不血刃生擒之。

鳳翔城和平易幟,因為叛將中有很多是我昔日部眾,招降納叛的事便交給了謝筠。

輟雪隨軍一道,親自押解衛庭寧至臥龍谷。

當年,衛明庚受蕭衡指使,將軍賬中還是皮小將的謝筠迷暈,偷走軍機情報洩露給敵軍。

目的是置父親於死地。

但他沒想到父親會派我去鎮守天塹臥龍谷。

更沒想到謝筠會那麼快突出重圍救下我。

蕭衡將我召回上京,無異於折斷父親臂膀,給了他上位的時機。

奈何父親一直在暗中追查當年臥龍谷一事,衛明庚鋌而走險,以命換取父親信任,引膝下二子走入我們父女視野。

衛庭寧深得其父真傳,步步為營,竊取兵權。

衛庭安則從我枕畔入手,掏空穆府。

父親墓前,叛臣頭顱噴濺出三尺高的血,染透了寫著「穆」字的旌旗。

時隔一年半,這面旗幟重新矗立在鳳翔城樓。

趁著謝筠不在鄴都,我身懷六甲精力不濟,蕭衡鼓動兗州節度乘虛而入,從南面猛攻。

剛過完十三歲生辰的謝敏聞訊,憤然策馬趕赴前線,執錘登上譙樓,鎮定自若擊鼓,配合主將指揮軍隊反擊。

休息的間隙還不忘指著對方將帥鼻子破口大罵:

「沈溯,當年宴席上我敬你年長我幾歲,沒把你打得屁滾尿流,是我太過仁慈!竟讓你以為我們謝氏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!

「既然你親自送上門來,咱們新仇舊恨一起算,本姑娘今日定把你打得滿地找頭!」

謝敏說到做到,半日工夫,戰場頭顱滿地。

後頸皆刻著「蕭」字刺青。

大晉歷代帝王皆有一支伏在暗處的精銳,頸上刺字,是為死士,忠心事主,不死不休。

蕭衡肯撥出一部分交由兗州統帥,可見他已經是無計可施、孤注一擲。

沈氏留下了自家培養的兵甲,將蕭衡的指望全數帶上戰場。

意圖不言而喻。

謝敏也沒有給沈溯解釋的機會,毫不留情當頭就是一錘。

打得頂天立地一將帥抱頭逃竄,嗷嗷直叫:

「祖宗!我這回帶這麼些精兵強將給你練手,夠意思了吧!

「疼疼疼!我認輸!」

25

行宮裡,別霜事無鉅細、繪聲繪色講完,我扶額莞爾搖頭。

一貫漠然持刀立在一旁的輟雪聞言,將我面前沙盤圖中橫亙在冀州和兗州之間的阻隔撤下。

這場仗,堵死了蕭衡所有退路。

至此,大晉北境三州盡數納入安鄴王府掌控,謝氏一騎絕塵成為國朝第一世族。

謝筠也沒有給蕭衡任何可以喘息蓄銳的餘地。

我平安產下女兒那日,豫州失守,上京城被攻破。

謝筠平定諸事歸來時,徵兒已經滿月。

他風塵僕僕直入長熙臺,一把抱起女兒,胡茬扎得小糰子咯咯直笑。

謝筠高興得愛不釋手。

「居然不怕疼,真不愧是父王的小福星!」

夜裡榻上,謝筠折騰到盡興,才肯說句好聽話:

「姊姊是我的大福星。」

我撫摸著他身上新添的傷疤,潸然淚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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