歲將晏_第2章 初遇的時候

歲將晏發布時間:2026-07-04作者:銜吟

初遇的時候,衛庭安用這雙無瑕的手,在我掌心寫下他的名字。

後來,為我親手雕刻定情的美玉。

再後來,一筆一畫教我寫下風月詞句。

成婚後開始得寸進尺,在我臉上寫,唇上寫,身上寫......

循序漸進,將他這個人鐫入我心裡。

到頭來,依然是這雙手,染指了陪我出生入死多年的婢女。

「別碰我。」

我低聲喝止住他的動作。

「我說了,是輟雪長得太像你!我......」

我輕笑一聲,將話挑明。

「輟雪是因為長得像我才得你青眼,那麼崔參議家的七姑娘是哪裡像我呢?還有薛主簿的小女兒,才剛及笄,何處惹你一眼驚鴻?」

衛庭安沉定的眼神里出現裂隙,洩出一絲惶恐,被緊隨其後的惱羞成怒遮掩過去。

「如娘,你何時也學會了捕風捉影?」

「領兵作戰,窺探敵情,最先要學會的,就是捕風捉影。」

「可我不是你的敵人,我是你的夫君。」

我望定他,只覺得眼前人陌生不已。

「我拿你當夫君,你拿我當什麼?」

「衛家滿門,都在雍州前線,唯岳丈馬首是瞻,就連父親,也是為護岳丈身死。」

他壓低聲音,雙手握住我的臂膊,似在提醒,又似威脅。

「如娘,你摸著自己的心,好好想一想,我到底拿你當什麼?」

我揚目偏頭,苦笑著認命妥協。

「我搬回將軍府,但不會與你和離,你若想納妾,隨意。」

他鬆下一口氣,連帶著對我的禁錮也輕了幾分。

「你也知道娘催得緊,只要輟雪生下孩子,就去母留子,養在你的膝下,這是我已經計劃好了的事情。

「我不會納妾,除了輟雪,我只有你一個女人,此生我衛庭安的妻,只能是你。

他的手一路逡巡到我的下頜,唇也貼靠過來。

我腹內翻湧,未散酒氣瞬間逼至喉嚨。

沒能罵出口的話,盡數嘔在他身上。

4

輟雪與我形肖,是爹爹的刻意為之。

千金之子,坐不垂堂。

他說一軍主將的命太過重要,不能輕易葬送。

在軍中,輟雪常伴我左右,上了戰場,隨時準備替我去死。

臥龍谷一戰,她與我失散,護衛不力,差點被爹爹軍法處置。

我自然不忍繼續這樣牽累她,將她帶入上京。

如今卻要繼續替我伺候我夫君,後面甚至要替我生下孩子。

衛庭安這步棋,走得實在精彩。

與其從外頭尋來一個素無瓜葛的女子,還不如選擇讓我心懷愧疚的親信。

法理來講,陪房變通房,名正言順。

情理來講,輟雪一生都活在我的陰影下,他料定我不忍苛責,只能吞聲接受。

生活才是最殘酷的戰場,讀書人的謀略,不弱武將下風。

「小姐真就這麼放過輟雪?」

別霜疾惡如仇,受不了姐妹的「背叛」。

「就算姑爺欲借酒行不軌事,但是輟雪是清醒的啊!更別提她那一身比我還強的功夫,她若不願,十個姑爺也奈何不了她......」

「你也說了,她若是不願,誰都奈何不了她。」

既是她心之所願,我便成全。

衛庭安這個人,我也不再稀罕。

十日後,爹爹送的第二份生辰禮姍姍來遲。

頭一份生辰禮是十壇竹葉青,半月前由輟雪從雍州帶回。

第二份生辰禮是穆氏傳家鐵券,由阿孃親自帶回。

五年不見,記憶中不曾老去的母親已是鬢染霜華,眼生濁痕。

「如兒,北境亂了。

我拭去她臉上蹣跚的淚,望向她身後跟著的父親的貼身護衛。

心一點一點下墜。

「爹爹可還有交代什麼?」

母親被父親寵了一輩子,說話行事直白得天真,不善揣摩弦外音。

只將原話轉述:「他說,戰火紛亂,讓你跟庭安好好的,再不濟還有陛下。」

這已經不是囑咐,而是託孤。

沉寂三年的暗線還沒來得及從雍州帶回訊息,爹爹戰死的軍報先曉諭朝野。

皇帝親筆的諡令敕書很快傳入府中。

母親如常承旨,回房途中號啕一聲,大口鮮血噴在階下,人事不省。

醫官輪番診過,皆言是情緒激盪,催動體內毒素所致。

從雍州一路舟車勞頓,漏洞百出,毒是誰下的,什麼時候下的,根本無從查起。

我一壁派別霜去衛府瞭解情況,一壁入宮求見皇帝。

中貴人道北境戰事膠著,陛下正與兵部商議要務,無暇見我。

我被引至東配殿等候,直等到入暮時分。

先等來的,是一紙衛庭安親筆的休書。

5

十九歲那年,英雄末路,我拖著殘軀,被一紙撫卹功臣的詔書宣入上京,此後再也沒有回過雍州。

二十四歲這年,美人遲暮,我成了大晉開朝以來,地位最高的下堂婦。

穆家滿門忠烈。

伯父死守西境疆土,埋骨西戎大漠。

姑母是雍州軍初代統帥,長眠朔方。

父親是祖父最小的兒子,也是活得最久的孩子,仍舊難逃戰死沙場的宿命。

功勳卓著的撫遠將軍府,如今死得就剩我與身中劇毒的母親兩個人。

甚少落淚的別霜跪在我面前,涕泗俱下,將在衛府目睹的一一道來。

「小姐,衛大公子在雍州前線立下大功,朝中賀席流水不停,姑爺這幾日根本沒在府裡。

「老將軍去得突然,雍州軍群龍無首,如今已經易幟,都成了他們衛家的兵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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