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馬假死後,我遇到了真愛鬼_第2章 十五歲那年
十五歲那年。
顧辭安說要親手給我打一枚玉鎖做及笄禮。
遠赴揚州找匠人拜師學藝。
我身子弱,阿孃攔著不讓出遠門。
妹妹要跟著去採買胭脂,阿孃允了。
那年雨水多。
他們回來那日,暴雨如注,狂風作亂。
顧辭安和妹妹乘的那艘船遭了水難,再沒靠岸。
一下沒了兩個親人。
得到訊息後我當場昏了過去。
醒來後,我日日去碼頭等。
阿孃看了直嘆氣,勸我別等了。
可我不信啊。
好好的兩個人,怎麼就被大水捲走了呢?
後來,看到阿孃揹著我偷偷抹淚,一天天消瘦得比我還快。
我不忍讓她擔心,再沒提過顧辭安。
聽她的話,搬離了鎮子。
05
「也就是說,你倆並未拜堂成親?」
我點點頭,小聲辯解:
「雖未拜堂,可我和他是定下婚約的。」
「叫他未婚夫君,也不算錯。」
那鬼輕嗤一聲,很是瞧不起似的。
彷彿這些情情愛愛,甚是無趣,汙了他的尊耳。
我臉頰發燙,又不敢惹他。
語氣愈發小心:
「大爺您若是不方便,就當我沒說過。」
本來也不指望他能幫我什麼。
只求他快點離開。
燭火輕晃,鬼影慢悠悠起身。
身子依舊半隱在霧氣中,瞧不清臉。
語氣輕慢:
「行吧,我去打聽打聽。」
「有訊息再來找你。」
我又驚又喜,連害怕也忘了。
睜圓了眼睛望他:
「真的?」
「您若是能找到他,我日日給您上香!」
「哦對了,敢問您尊姓大名,天一亮,我就去法華寺為您供一盞長明燈。」
那鬼怔住。
定定望著我的臉。
我訕訕一笑,低下頭去。
這樣瞧著一個陌生男子,確實不妥。
哪怕他是一隻鬼。
片刻,頭頂傳來他淡漠的嗓音:
「孤魂野鬼罷了,不必麻煩。」
輕風吹過。
再抬眼,窗外漆黑一片。
除了樹影晃動,再無半點他的影子。
我懷疑自己聽錯。
方才竟從一隻鬼的語氣裡,聽到了一絲寂寥。
06
早起,我喂阿孃喝了藥,便匆匆上山。
法華寺有一個德高望重的老和尚。
半仙似的。
我想問問他,若想給孤魂野鬼供一盞長明燈,該怎麼做。
然而。
我磕了半天頭。
老和尚卻不見我。
時辰不早,我該回去給阿孃做飯。
只好轉身??山。
剛跨出寺院大門,小沙彌跑著過來,對我施了一禮:
「施主,師傅讓我給您帶句話——」
「萬般緣法皆因果,心無掛礙自安然。」
我聽得稀裡糊塗。
下山的路上,還在揣摩老和尚的話。
阿孃見我心神不寧,問道:
「你怎麼了?」
我回過神,看阿孃瘦到凹陷的臉頰,心裡難受起來。
這兩日阿孃總是夢魘。
嗓音淒厲地喊著妹妹的名字。
郎中換了藥,也不見好。
說是憂思成疾,心病難醫。
我知道,阿孃是想妹妹了。
我和妹妹都是阿孃撿來的孩子。
可她聰明伶俐,嘴又甜,比我強得多。
就連最嚴厲的夫子都喜歡她。
阿孃養了她這些年,突然沒了,怎能不難受呢。
「沒什麼。」
「娘,你多吃些,養好身子。」
「下個月我帶你去鎮上趕集。」
阿孃閉了閉眼:
「你去吧,整日守著我,太苦悶了。」
我笑著擦去她嘴角的湯漬。
「陪著阿孃,怎麼會苦悶呢?」
阿孃長嘆一聲,淚水無聲滑落。
07
一連幾日,我都偷偷給那隻鬼燒紙。
盼著他能帶來好訊息,可他卻如人間蒸發一般。
這天夜裡,雨聲吵得我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忽然,耳邊傳來那道懶散的嗓音。
「大半夜不睡覺,在床上烙餅呢?」
我一個激靈坐起來,撩開床帳。
欣喜道:
「你來啦!」
房間裡燃了兩根長燭。
他的身影似乎比上次實了些。
不再如煙如霧地飄蕩著。
藉著燭光,能隱隱辨出輪廓。
劍眉,高鼻,丹鳳眼。
眉宇間有著少年的桀驁。
竟意外地清雋。
他斜睨了我一眼。
「你不睡覺,是在等我?」
我用力點頭。
「你見到辭安了嗎?」
「他還好嗎?」
「有沒有什麼缺的?」
「還記得回家的路嗎?」
「為何一直不來看我?」
「是不是在怪我......」
「若我那日也在船上,他和小妹就不會死......」
我的聲音越說越小。
愧疚翻湧,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下。
他靜靜看著我哭,好半晌才開口。
「你說的人,我沒找到。」
我愣住,瞧他神情不虞,也不敢多問,喃喃道:
「也是,三年了,應該早已投胎轉世了吧——」
「不,他沒有投胎。」
「那......那是什麼意思?」
他盯著我臉上的淚痕,眉頭輕輕蹙起。
像是我又惹了他不高興。
「別哭了。」
「他根本沒死。」
我懵了。
「可是阿孃親口告訴我,他和妹妹一同淹死了,屍骨無存——」
一聲冷笑,刺耳無比。
他扯了扯唇角,譏諷道:
「屍骨無存。」
「這不就是答案嗎?」
08
我垂著眼。
緊緊攥著衣角,手指控制不住地抖。
阿孃怎會騙我?
他們怎會用性命開玩笑呢?
如果他沒死......為何不來見我?
會不會是有什麼隱情?
那鬼卻似看穿我的心思,輕嗤道:
「呵,男人假死,還能有什麼隱情?」
「無非是見異思遷,忘恩負義。」
「也就你傻得要命,沒有拜堂成親,還眼巴巴地替他守了三年的喪。」
他說得不留情面。
我卻無法反駁,甚至隱隱覺得他說的是實情。
阿孃一直勸我,以後的路還長,日子久了,就會淡忘。
可放在心上的人,怎麼可能說忘就忘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