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不到你回來的冬天_第10章 冬天的第一場雪落在蒼山之巔的時候
第10章
冬天的第一場雪落在蒼山之巔的時候,我終於迎來了我的解脫。
那天晚上,我吃完了所有止痛藥。
我破天荒地覺得身體很輕盈,那種折磨了我大半年的劇痛,奇蹟般地消失了。
我換上了一件乾淨的白色襯衫,把布丁的骨灰盒抱在懷裡,安詳地躺在了床上。
我知道,我要走了。
我的呼吸越來越微弱,意識漸漸模糊。
在徹底陷入黑暗的那一瞬間,我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很輕很輕,像一根羽毛,慢慢地從那具破敗不堪的軀殼裡飄了出來。
我飄在半空中,冷眼看著下面發生的一切。
第二天清晨,沈清秋像往常一樣在門外說話,卻沒有得到我哪怕一聲咳嗽的回應。她終於慌了,她不顧一切地撞開了那扇木門,衝進了臥室。
當她看到床上那個早已停止呼吸、身體冰冷僵硬的我時,她發出了這輩子最淒厲、最絕望的慘叫。
她抱著我的屍體,像個瘋子一樣在屋子裡橫衝直撞,她試圖把她的體溫傳給我,試圖把她的鮮血餵給我,可是沒有任何用。
我死了。
陸澤徹徹底底地死在了她的考驗裡。
我看著她動用沈家的私人飛機,把我的屍體和布丁的骨灰運回了京城。
她買下了京城最好的一塊墓地。
葬禮那天,下著很大的雨。沈清秋穿著五年前我們最窮的時候,她穿過的那件廉價黑襯衫。
她瘦得脫了相,眼神空洞得像一具行屍走肉。
她親手將我的骨灰盒和布丁的骨灰盒放進墓穴裡。
周圍站滿了沈家的親友和保鏢,所有人都撐著黑傘,神色肅穆。
就在泥土即將掩埋骨灰盒的那一刻,沈清秋突然推開了所有人,撲通一聲跪在了我的墓碑前。
她伸手,輕輕地撫摸著墓碑上我的照片,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極其溫柔的笑。
“阿澤,布丁,別怕。我來陪你們了。”
她說著,從懷裡掏出了一把極其鋒利的匕首。
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,她毫不猶豫地,將匕首狠狠地抹過了自己的脖子。
滾燙的鮮血如同噴泉一般噴湧而出,濺在了我潔白的墓碑上,也染紅了墓碑前的那束白菊花。
“沈大小姐!!!”
人群中爆發出驚恐的尖叫聲,無數人衝上去想要捂住她的傷口,可是太深了,她存了必死的心,那一刀直接割斷了頸動脈。
沈清秋倒在血泊中,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的照片,嘴唇微微翕動,似乎在說:“阿澤......我愛你......”
然後,她嚥下了最後一口氣。
我飄在半空中,靜靜地看著這一幕慘劇。
看著那個高高在上的沈家大小姐,為了我,像一條狗一樣死在了我的墳前。
可是,我的心裡,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。
沒有感動,沒有震撼,甚至連一絲憐憫都沒有。
我不愛她了,也不恨她了。她對我來說,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。
我轉過身,不再看那場混亂與血腥。
就在這時,我看到前方不遠處,出現了一束溫暖而柔和的光。
那束光裡,沒有寒冷,沒有疼痛,沒有還不完的債,也沒有還不清的情。
而在那光芒的盡頭,有一隻毛茸茸的、金黃色的小土狗,正歡快地搖著尾巴,衝著我“汪汪”叫著。
那是我的布丁。
它看起來那麼健康,那麼快樂,就像八年前,沈清秋把它塞進我懷裡時一樣。
我笑了。
我邁開步伐,像個二十歲的少年一樣,迎著那束光,高興地、毫不猶豫地向它跑去。
我張開雙臂,將那個溫暖的小生命緊緊地擁入懷中。
我們在光芒中相擁,走向了屬於我們的,真正的永遠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