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不到你回來的冬天_第5章 不知過了多久
第5章
不知過了多久,我被一陣刺鼻的消毒水味喚醒。
緩緩睜開眼,入目是醫院慘白的天花板。手背上插著輸液針,冰冷的液體正一滴一滴地流進我乾癟的血管裡。
我轉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,病房裡空蕩蕩的,只有儀器發出單調的“滴滴”聲。
沈清秋不在。
我沒有猶豫,甚至沒有去按呼叫鈴,直接抬起手,一把扯掉了手背上的輸液針。
尖銳的刺痛傳來,鮮血瞬間湧出,順著蒼白的手背滴落在純白的床單上,暈染開一朵刺眼的紅梅。
我毫不在意地用拇指按住針眼,掀開被子,赤著腳踩在了冰冷的地面上。
“哎!32床的病人,你幹什麼?!你不能下床!”
一個小護士端著托盤剛走到門口,看到這一幕,嚇得花容失色,連忙衝過來想要扶我。
緊接著,主治醫生也聞聲趕來,眉頭緊鎖地攔住我的去路:
“陸先生,你現在的情況非常糟糕!你的胃部腫瘤已經壓迫到了周圍神經,隨時會有大出血的生命危險,你必須立刻躺下接受全面檢查和保守治療!”
我推開護士的手,扶著牆壁,虛弱但堅定地搖了搖頭:“謝謝你們,但我不住了。我要出院。”
“你瘋了嗎?你這是在拿命開玩笑!”醫生有些生氣了。
“我沒有開玩笑,醫生。”我看著他,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,“我知道我的病什麼情況,太貴了,我住不起的。”
醫生愣了一下,神色變得有些複雜:“費用方面你不用擔心。剛剛有位女士已經派人在你的賬戶裡預存了五十萬的治療費,她說讓你用最好的藥......”
“姓沈嗎?”我打斷了他。
醫生點了點頭,默認了。
我垂下眼眸,看著自己手背上還在滲血的針眼,輕笑了一聲:“那更貴了。”
這世上最貴的,就是沈清秋的錢。
我花了五年的時間,熬幹了心血,賠上了一條命,才剛剛把欠她的錢還清。
如果現在用了這五十萬,我下輩子、下下輩子,是不是還要繼續被她做局,繼續被她考驗?
我不再理會醫生的勸阻,拖著沉重如鉛的身體,一步一步,走出了那間令人窒息的病房。
初秋的冷風吹在身上,我卻覺得無比自由。
回到那個暗無天日的二十平米地下室,我開始收拾行李。
其實,我根本沒有什麼可收拾的。
開啟那個搖搖欲墜的衣櫃,裡面只有幾件洗得發白、領口起球的舊衣服。
我沒有高檔用品,沒有名錶,甚至連一雙像樣的鞋子都沒有。
我找出一個破舊的帆布包,塞了兩套換洗的衣服進去。
這就是我這三十二年人生的全部重量。
一個乾癟的包,就裝完了。
我的目光落在桌子上。那裡放著布丁的骨灰盒,還有那張被我扣過去的合照。
我走過去,將那張照片拿起來,從相框裡抽出來。照片裡的沈清秋笑得那麼陽光,那麼真誠。
我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,然後,手指用力,將照片撕成了兩半。
屬於沈清秋的那一半,被我扔進了垃圾桶。
屬於我的那一半,我看了看,也覺得面目可憎,一併扔了進去。
最後,我小心翼翼地抱起布丁的骨灰盒,放進帆布包的最深處。
我拿著手機,用僅剩的一點積蓄,買了一張飛往Y省大理的單程機票。
我的時間不多了,地下室太冷,這座城市也太冷了。
我想死在一個暖和的地方,有陽光,有花香,有微風,沒有催債的敲門聲,也沒有沈清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