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姐去世第三個月,姐夫帶著孩子來我家吃飯。
飯桌上,他舉著酒杯,對我爸媽開口:
「孩子不能沒有媽。」
我媽眼圈一紅,筷子都放下了。
我爸嘆了口氣,目光落到我身上。
我心裡咯噔一下。
果然,下一秒,我媽擦著眼淚:
「然然,你姐走了。你這個當小姨的,能不能先別結婚?」
我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姐夫低著頭,像是很難啟齒。
過了會兒,他才抬起臉,聲音壓得很低:
「其實你要是願意,我可以給你一個名分。」
我望向他懷裡剛滿三歲的外甥女。
又掃過滿桌人理所當然的神情。
那頓飯吃到這裡,我算是明白了。
他們不是想給孩子找媽。
他們是想給姐夫找個免費保姆。
01
我姐叫林舒。
她比我大六歲。
從小到大,她一直護著我。
我上小學那會兒,她每天騎腳踏車送我去學校。冬天風大,她把自己的圍巾摘下來給我圍,鼻尖凍得通紅,還嘴硬說不冷。
後來她結婚,我哭了一晚上。
林舒揉著我的頭,笑話我:
「哭什麼?我又不是不回家了。」
她確實常回家。
只不過每次回來,人都更瘦一點。
結婚第五年,她生下女兒綿綿。
綿綿三歲那年,林舒查出胃癌晚期。
從確診到離開,只用了不到四個月。
她走的那天,我從外地趕回醫院。
病房裡,綿綿趴在床邊睡著,小手還抓著她媽媽的袖口。
林舒瘦得只剩一把骨頭,見到我,眼眶一下紅了。
「然然,別讓綿綿吃苦。」
我哭著點頭。
她又握了握我的手。
「但你也別把自己賠進去。」
那時候我聽不懂。
只顧著哭。
林舒走後,我確實一直在幫忙照顧綿綿。
幼兒園接送,我去過。
她發燒,我半夜陪著去醫院。
她生日,我給她買蛋糕、買裙子、買玩具。
周景明說工作忙,我也能理解。
一個男人剛沒了妻子,還帶著三歲的孩子,日子肯定不容易。
我爸媽更不用說。
他們剛失去大女兒,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半。
所以前面三個月,我幾乎把自己的生活按了暫停。
公司加班,我儘量推。
朋友約飯,我儘量拒。
相親物件約我看電影,我說家裡有事。
我是真的心疼綿綿。
也是真的心疼林舒。
可我沒想到,人的退讓一旦成了習慣,就會被別人當成義務。
那天晚上,周景明那句「我可以給你一個名分」落下後,飯桌安靜了好幾秒。
我先開口:
「什麼名分?」
他愣住。
我放下筷子,問得很認真:
「保姆證,還是結婚證?」
我媽臉色一變。
「然然,你怎麼說話呢?」
「那我該怎麼說?」
我爸皺起眉:
「你姐夫也是沒辦法。綿綿還這麼小,總不能沒人管。」
「她不是有親爸嗎?」
周景明抱著孩子的手緊了緊。
「我當然會管她。但我一個男人,很多地方不方便。你是她小姨,她從小就親你。」
「所以?」
他停了停。
「所以我想著,你能不能先搬過去住一段時間?綿綿晚上哭著找媽媽,只有你能哄住。」
「一段時間是多久?」
我媽立刻接話:
「先住著嘛,等孩子大點再說。」
我扯了下嘴角。
「多大算大點?上小學?中考?高考?還是等她結婚?」
我媽被堵得說不出話。
我爸把酒杯重重擱在桌上。
「林然,你別這麼尖銳。你姐才走多久?你就這麼和她的孩子計較?」
那股疲憊從心口漫上來。
「我不是和孩子計較。我是和你們計較。」
我媽眼淚掉了下來。
「你這孩子,怎麼這麼冷血?那是你親姐姐的孩子。」
「正因為她是我親姐姐的孩子,我才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親爸甩手,把責任全推給我。」
周景明總算抬了頭。
他眼眶發紅,語氣委屈:
「然然,我知道你看不上我。但我是真心為綿綿考慮。她還小,不能沒有媽媽。」
「她不能沒有媽媽,所以你準備把她小姨變成後媽?」
飯桌徹底靜了。
綿綿聽不懂大人在吵什麼,抱著小勺子,一口一口吃蒸蛋。
她吃得很慢。
嘴角沾了一點蛋羹。
我抽了張紙,輕輕給她擦掉。
她抬頭衝我笑:
「小姨,明天你還來接我嗎?」
喉嚨一下發緊。
我還沒回答,周景明已經低聲哄她:
「小姨以後都陪著綿綿,好不好?」
綿綿眼睛亮起來。
「真的嗎?」
我的手停在半空。
也是這一秒,我不再覺得周景明可憐。
他比誰都清楚,孩子是最好的軟刀子。
我看著周景明,忽然笑了一下。
「行啊。」
滿桌人都愣住了。
我拿起手機,點開錄音鍵。
「來,我們現在把話說清楚。」
周景明臉色變了。
我把手機推到桌中央。
「你是想請我當保姆,還是想娶我當老婆?」
「當保姆,月薪多少?五險一金有沒有?帶薪休假怎麼算?」
「當老婆,那我姐的百日還沒過,你現在就惦記她妹妹,這話你敢不敢當著你爸媽和公司同事再說一遍?」
周景明張了張嘴,一個字也沒說出來。
我媽急了:
「然然,你幹什麼?」
「留證據。」我收起手機,「免得以後有人說,是我自己上趕著要嫁給姐夫。」
02
那頓飯不歡而散。
回到出租屋,已經晚上十一點。
我坐在玄關換鞋時,才後知後覺地明白,我媽為什麼突然提起讓我「先別結婚」。
前陣子,朋友確實給我介紹過一個相親物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