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山我獨行_第4章 她哭得鼻子紅紅的
」
她哭得鼻子紅紅的,滿眼懇求。
她求我,把謝知拉出沼澤。
可惜要叫他們失望了。
我珍重地開口,「阿姨,謝知是我姐夫,我很尊敬他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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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別時,謝知目光中透著幾分欣慰。
這些年來,我們一直恪守分寸,從未逾矩。
他儘可能地避嫌,我也是。
不為別的,就像謝阿姨聲嘶力竭的那句「就為了你姐姐?」
是的。
我的姐姐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人。
她成年後就把我帶出了孤兒院,向學校說明情況後,我們有了單獨的宿舍。
一邊上學一邊做兼職養我。
最窮的時候,我們窮到啃了兩週的饅頭,就著免費的鹹菜。
在空蕩蕩的食堂裡,她一邊吃一邊默默流淚。
我抬手給她擦去眼淚,「姐姐,饅頭不難吃,我喜歡吃。」
說著,張開嘴咬了一大口,做出一副吃得很香的樣子。
她的眼淚流得更兇了。
後來,她和謝知戀愛,我們的生活好過了一點。
她把謝知送的項鍊展示給我看,白熾燈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。
幸福和忐忑同行,窮苦如我們,真的配得到愛情嗎?
這個答案她追求了很久,痛苦了很久。
最後狠心提了分手,謝知不願意,頂著春日的陰雨在宿舍外站了一整晚。
還是沒能分手成功。
有時我也會想,謝知不累嗎?
他和姐姐不過短短八年,遠遠不如我和姐姐的情誼。
這座沉重的大山不該由他揹負。
多年的學習和見聞讓我意識到,仁至義盡這個詞的真正含義。
謝知已經做到了能做到的一切。
定期和警察溝通詢問案件進展,撫養我長大成人,給我買了房車提供基本保障。
夠了,他做的這一切已經夠了。
接下來該由我來自己做就好。
他守身如玉八年,夠了,他該開始正常的人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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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謝阿姨的安排下,謝知身邊多了個叫孟珺的女孩,長相溫婉,性格不急不躁。
溫度適宜的茶水,閒聊時透露的興趣愛好,都和謝知的喜好不謀而合。
他們相處還算融洽。
我本以為一切向好時,她卻好似不巧漏了餡。
謝知大發雷霆,和謝阿姨大吵了一架。
此後一個月都未曾電話過去。
我安慰好謝阿姨後,開始在網路上物色更加合適的人選。
或許他想要的是一個和我姐相似度更高的替身。
聯絡到許覓是在深冬。
她穿著簡單的棉服,化著淡妝坐到我對面。
那個瞬間,我失了神。
太像了,她和姐姐就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樣。
莫名的情緒隨後騰地一下生出,我強壓下去,開始跟她談合作。
許覓是個合格的演員,在培訓三天後,她就能做到不開口時像姐姐九分,開口時像七分。
我給她和謝知創造了一場偶遇。
我緊張地坐在角落,安靜地等待許覓出現的瞬間。
許覓穿了件曾經姐姐穿過的同款,戴著米色的圍巾,走到謝知桌前。
「你好,這兒有人嗎?」
隔了一段距離,我還是瞧見謝知身形一僵。
他也會恍神的吧。
可很快,他冷淡的聲音響起,「抱歉,有人了。」
他低頭不再看許覓,而是撥通了我的電話。
聲音寒氣逼人,「秦闕,你人呢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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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何時,天空飄起了細雪。
落滿我和謝知頭上臉上身上。
「秦闕,你打算做什麼?」他竭力維持冷靜,聲線的顫抖卻出賣了他。
「找個和你姐一樣的替身來可憐我?」
「把我當成什麼了?」
我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怒。
「姐夫,八年了,你可以放下了。接下來我自己可以。」
謝知猛地拎住我的衣領,身體本能想要反擊,卻生生忍住。
他推著我把我抵到牆上,眼睛裡似燃起了一團火。
「孟珺也是你找來的吧?現在又來一個許覓,你到底什麼意思?」
「許覓這麼像姐姐,你有什麼不滿意?」
她光是站著,我就想哭。
他到底要怎樣?
姐姐回不來就是回不來了,他難道真要守著姐姐就這麼過一輩子嗎?
那太殘忍了,這樣痛苦的事就讓我承受好了。
他不必如此。
謝知冷笑,「秦闕,你知道我看到她第一眼的感受嗎?」
「什麼?」
「我恨她!」
「我恨死她了!」
他猝然鬆手,一拳砸到牆壁上,沉重的呼吸聲在寂靜的雪夜裡響起。
他的憤怒化成利箭一支接著一支朝我射來。
「我恨她,憑什麼活在這個世界上。」
「她憑什麼可以呼吸新鮮空氣,在暖氣房裡喝咖啡,憑什麼可以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出現在我面前。」
「明明長著和你姐姐幾乎一樣的臉,為什麼活得是她,而不是秦曉?」
牆上的水珠震了下來,他聲似泣血。
在我耳中形成難以平息的颶風。
我在見到許覓後那股難言的情緒,原來是恨意。
多年前,謝知望向我冷漠而厭煩的表情突然有了答案。
原來那時他在恨我。
恨我的存在,恨姐姐的不在,恨命運的不公。
「秦闕,最後一次,再有下次我不會放過你。」
扔下這句話後,謝知鎮定地收回手,走進雪裡。
黑色大衣衣角紛飛,在蒼茫白雪中寫盡無邊孤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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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後,我不再勸謝知放下。
只寄希望於他能自己想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