遲雪難溫_第4章 信紙當堂傳閱
信紙當堂傳閱,字字句句露骨至極。
沈雲瑤兩眼一翻,癱軟在地。
秦氏坐在家屬席上,捂著??口直喘粗氣,連一句完整的話都罵不出,兩眼一黑昏死過去。
我坐在旁聽席最不起眼的角落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。
茶水有些涼了,但很解渴。
我不是不覺得解氣,只是看著這一地雞毛,覺得上一世捂得嚴嚴實實的膿瘡,終於被人拿刀子挑開了。
裴硯寧查清了沈雲瑤的底細,順帶也看清了我最近在沈家翻雲覆雨的手段。
他想起前世我替他擋災、操持中饋的妥帖,悔意終於蓋過了面子。
他堵在我回院子的路上,語氣難得放軟:「清寧,是我眼光不好,看錯了人,其實我真正喜歡的是你,給我個機會,好不好?」
我看著這張前世對著自己冷若冰霜的臉,只覺得好笑。
我連敷衍都嫌多餘。
「若沈雲瑤沒有露出破綻,你還會這樣糾纏我嗎?」
裴硯寧怔住。
我道:「你不會。你只是發現她是個爛攤子,而我恰好能用。」
裴硯寧啞口無言,臉漲得通紅。
另一邊,沈雲瑤被顧懷舟徹底拖下水,名聲爛了大街,婚事全毀。
她走投無路,跑到裴府門前哭求。
裴硯寧連大門都沒開,只派了管家出來傳話:「裴家與沈家婚約已斷,再無瓜葛,沈大小姐請回,別髒了裴府的門第。」
沈雲瑤癱坐在臺階上,徹底崩潰。
08
她把一切都算在了我頭上,認定是我從中作梗。
沒過兩天,京城茶館裡就傳出閒話,說沈家二小姐與謝清執暗通款曲,才聯手設局害了嫡姐。
這謠言還沒傳出兩條街,謝清執直接帶著人,把買通說書人的婆子五花大綁,扔到了沈家正廳。
那婆子正是秦氏身邊最得力的嬤嬤。
人證物證俱在,秦氏臉皮紫漲,咬著牙向我賠禮。
「是下人糊塗,你別往心裡去。」
「我往心裡去了。」
我直接將一杯殘茶潑在秦氏腳邊。
「你的賠禮我不稀罕,我要分家,把我與亡母一支從沈家族譜中另立出去。」
正廳裡死寂。
沈懷遠拍案而起。
「逆女!你敢說出這種忘本的話!」
「忘本?」
我冷笑出聲,從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賬冊。
「父親不如先看看這個,我母親雖是妾室,卻出身江南商賈,當年入府帶了多少真金白銀?這些年,全被主母以管家之名吞了。」
我把賬冊重重砸在桌上。
「若不願體面分開,那我們就帶上賬本,去順天府大堂算算這筆爛賬!」
沈懷遠盯著那本賬冊,額頭直冒冷汗。
他第一次真正打量這個女兒,才發現她早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。
裴硯寧派人送來一個紫檀木匣子。
裡面沒裝金銀,裝的是侯府在京城六部的人脈名冊。
他想替我給沈家施壓,我把匣子原封不動退了回去。
裴硯寧不死心,親自堵在沈府後巷,攔住我的去路。
「我只是想幫你,沈家如今亂成一團,你一個人應付不來。」
我掀開半截車簾。
「世子若真想幫忙,就別再把你的心意放到我桌上。」
裴硯寧喉結動了動:「為什麼?」
「它會擋路。」
車簾落下,馬車徑直離開。
裴硯寧站在空蕩蕩的巷子裡,終於明白,原來自己現在連遞一把刀的資格都沒有。
他的靠近,本身就是對我的打擾。
沈府裡,沈雲瑤快瘋了。
她怪我不肯替嫁,怪我不肯替她遮掩醜事,怪我害她淪為京城笑柄。
09
夜深時,她摸進祠堂,伸手砸了我生母的牌位。
「啪!」
一記響亮的耳光在空蕩的祠堂裡迴盪。
青梧反剪住沈雲瑤的雙臂,將她死死按在供桌前。
我跨過門檻,視線落在地上摔成兩截的木牌上。
我走過去,彎腰撿起牌位,吹去上面的灰塵。
沈雲瑤還在掙扎咒罵。
「你個賤人!都是你害我!」
我連看都沒看沈雲瑤一眼,轉頭吩咐青梧。
「拿我的帖子,去京兆尹擊鼓,就說沈家大小姐夜入祠堂,毀壞先人牌位,大逆不道。」
秦氏披頭散髮地跑來,死死拽住我的裙襬,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。
「不能報官啊!報了官,你姐姐這輩子就毀了!你爹的仕途也完了!你饒過她這回吧!」
我抽回自己的裙襬,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嫡母。
「我這輩子,最煩的就是做善人。」
我頭也不回地往外走,「青梧,去敲鼓,手勁大些,別讓街坊四鄰聽不見。」
京兆尹的衙役連夜上門,沈家的臉面被扒了個乾淨。
事情鬧大後,御史臺參了沈懷遠一本治家不嚴。
沈懷遠被停職查辦。
秦氏急火攻心,當場嘔出一口血,臥病不起。
沈雲瑤連夜被塞進馬車,連個丫鬟都沒帶,直接扔去了城外最破落的家廟。
樹倒猢猻散。
我拿著核對無誤的賬冊,從公中強行拉走母親當年留下的全部嫁妝。
一共六十八抬,浩浩蕩蕩出了沈府大門。
城南舊宅。
院子不大,但青磚黛瓦,收拾得乾乾淨淨。
我踩著梯子,將一塊嶄新的楠木匾額掛上門楣。
匾上三字:沈清寧。
不掛沈府,不掛夫家。
只掛我的名字。
裴府書房裡,公文堆成小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