遲雪難溫_第3章 我看着她
我看著她,吐字清楚:「如今姐姐的福氣到了,我一個做妹妹的,怎麼敢攔?」
秦氏抽了口氣,兩眼一翻,暈了過去。
城外十里,一處連院牆都塌了半邊的破落農院。
沈雲瑤捂著鼻子,看著缺了腿的木桌發呆。
顧懷舟拿走了她貼身的妝匣和三百兩銀票,說是去打點南下的路引,這一去便是五日。
夜裡耗子亂竄,白天只有冷硬的窩頭。
沈雲瑤終於怕了,拽下頭上最後一根素銀簪子塞給貼身丫鬟:「快,回府找我娘!」
沈家接到求救,沈懷遠氣得砸了書房的端硯,急忙派人去接,死死捂住訊息。
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。
沈雲瑤被接回府的訊息連夜送到了裴硯寧案頭。
看著暗衛遞來的密報,裴硯寧冷冷盯著紙上的字跡。
上一世那個清純無辜、被迫分離的白月光,竟是個捲了私房錢跟窮酸書生私奔的蠢貨。
更可笑的是,他曾為了這個蠢貨,冷落真正替他撐起半生的人。
沈家為了轉移視線,京中很快多了一股流言。
街頭巷尾都在傳,沈家二小姐是個天煞孤星,先是克飛了裴家的好姻緣,如今又克得嫡姐離家出走。
我聽完丫鬟的稟報,連眼皮都沒抬,直接讓小廝去坊間拿人。
06
兩個時辰後,順天府衙門外。
我一襲素衣,親自敲響了鳴冤鼓。
狀告城南王婆子、李婆子等人收受賄賂,造謠毀謗官家小姐清譽。
順天府尹看著堂下站得筆直的我,頭疼得直揉額角。
哪有未出閣的姑娘親自來告這種狀的?
可大律寫得明明白白,誹謗造謠者,杖責二十。
幾個婆子捱了打,鬼哭狼嚎地把收了沈家管事碎銀子的事抖了個乾淨。
從官署出來,天降大雨。
我站在屋簷下,看著雨水砸在青石板上。
出門急,沒帶傘。
視線裡多了一把青竹骨的油紙傘。
謝清執一身鴉青色常服,身姿挺拔,單手持傘站在雨幕邊緣。
他低頭看我:「要同行麼?」
我沒跟他客氣,直接接過他手裡的傘柄:「多謝謝大人,改日登門還傘。」
他挑了挑眉,沒說什麼,負手走進雨中停著的馬車裡。
回到沈府,正廳裡氣氛壓抑到了極點。
沈雲瑤被接回來了,衣衫發皺,形容枯槁,正趴在秦氏懷裡哭。
秦氏一見我進門,立刻迎上來,眼眶通紅地拉我的手。
「好孩子,你姐姐只是一時糊塗。如今外頭風言風語,不如你出面認下?」
我看著她。
秦氏急忙道:「就說是你與那顧書生有牽扯,你姐姐是去追你才出了城,你名聲本就......」
她話沒說完,被我抽回手打斷。
「母親真會說笑,順天府的板子剛打完,滿京城都知道沈家管事花錢造謠,我現在去認,是嫌順天府尹的刀不夠快?」
秦氏臉色煞白,指著我的鼻子罵道:「你這冷血的孽障!她可是你嫡親的姐姐!」
「冷血?」
我笑了,從袖中掏出一本發黃的賬冊,直接砸在桌上。
「隆冬臘月,我親孃的救命藥錢被剋扣去買炭火,我的月例銀子被挪去給嫡姐打紅寶石頭面,這兩年沈家在外頭的交際應酬,哪一樁不是我起早貪黑去賠笑臉?最後落下的賢良名聲,全記在沈雲瑤頭上。」
我盯著秦氏那張錯愕的臉,一字一句道:「我不是忽然冷血,我只是終於不再裝傻了。
」
顧懷舟在沈家討不到銀子,乾脆撕破臉。
幾張偽造的婚書貼滿京城大街小巷,他逢人便哭訴沈雲瑤早與他私定終身,如今沈家嫌貧愛富,要逼他退讓。
京中看客最愛這種戲碼,茶館酒肆議論得熱火朝天。
沈雲瑤在家哭得肝腸寸斷,一口咬定自己清白,卻拿不出半點證據反駁。
07
裴硯寧捏著一沓顧懷舟收受銀錢的賬本,站在沈府門外。
他本想借著替沈家解圍的由頭,再見我一面。
他覺得上一世虧欠我很多,重活一世,總得做點什麼彌補。
可還沒等他遞上拜帖,京兆尹衙門的官差已經圍了顧懷舟的住處。
謝清執辦事比他快得多,連顧懷舟偽造文書、騙取多名女子財物的鐵證都翻了出來。
裴硯寧站在長街盡頭,看著謝清執穿著一身緋色官服打馬而過,忽然明白過來,這一世的沈清寧,身邊早就不缺撐傘的人了。
京兆尹衙門開堂主審,主審官正是謝清執。
沈雲瑤被迫出堂作證。
她穿了一身素白,哭得梨花帶雨,試圖用眼淚換取同情。
「大人明鑑,小女與顧公子不過是泛泛之交,這婚書分明是他憑空捏造......」
謝清執翻著卷宗,連頭都沒抬。
「泛泛之交?他連你貼身丫鬟的月錢數目都一清二楚,沈姑娘,公堂之上,作偽證要挨板子的。」
旁聽的百姓鬨堂大笑。
沈雲瑤臉漲得通紅,說話開始前言不搭後語。
顧懷舟見狀,直接破罐子破摔。
他從懷裡掏出一沓帶著脂粉氣的信紙,高高舉起。
「大人!草民有證據!這是沈雲瑤寫給草民的情書,上面還有她的私印!我們兩情相悅,是她母親秦氏嫌草民出身寒微,硬生生拆散我們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