遲雪難溫_第2章 青梧急了
」
青梧急了:「那咱們白盯了?」
「急什麼。」
我把茶盞放下,「既是真愛,光送信多沒誠意,你去給後門守夜的王婆子塞二兩碎銀,讓她明晚多喝兩口老黃酒,門閂別插太緊。」
青梧愣了愣,隨即樂了。
「姑娘這是要請君入甕啊!」
我糾正她:「我這是成人之美。」
第二日夜裡,後門果然開了。
沈雲瑤披著斗篷,帶著翠兒出了府。
03
青梧一路跟到城外十里亭。
破茶棚裡,顧懷舟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,站起來時還不忘理了理衣襬,架子端得很足。
「雲瑤,裴家退婚也好,你這般潔淨的人,本就不該嫁給不愛之人去受苦。」
沈雲瑤眼眶發紅,感動得直點頭。
顧懷舟嘆了口氣,話頭一轉。
「只是我這科考之路,處處需要打點。若無銀錢,縱有滿腹文章,也難免埋沒。若能得你相助,他日金榜題名,我必八抬大轎迎你做正妻。」
這大餅畫得又圓又大。
沈雲瑤被哄得暈頭轉向,毫不猶豫拔下頭上的金釵,連同腕上的玉鐲一併塞進他手裡。
遠處樹後,青梧翻了個大大的白眼,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。
回府後,青梧把顧懷舟那副窮酸又要面子的做派學得惟妙惟肖。
「姑娘,您是沒瞧見,他收東西時手比誰都快,嘴上還說什麼,雲瑤,我不該拿你的首飾,結果袖子一兜,半點沒落下。」
我聽得發笑。
「收了多少?」
「兩支赤金簪,一對羊脂玉鐲,還有一荷包碎銀。」
「記下來。」
青梧拿出小冊子:「已經記了,連他喝了兩碗茶都記了。」
我點頭:「不錯,有前途。」
她眨眨眼:「現在不鬧?」
「現在鬧,頂多說他傷風敗俗,不痛不癢。
」
我端起茶盞,「人總要爬高些再摔,才知道地上沒有云,只有石頭。」
04
隔日,我去寒山寺為生母點長明燈。
添完香油錢,馬車剛駛入城門,前方街市忽然亂起來。
一匹拉貨的劣馬受了驚,掙開韁繩橫衝直撞,路中間有個孩童嚇得站住不動。
車伕勒住馬,我掀開簾子。
一道玄色身影越過人群。
那人單手攬過孩童就地一滾,另一隻手猛地拽住斷裂的韁繩,借力翻身躍上馬背,死死勒住馬脖子。
烈馬長嘶前蹄騰空,最終硬生生被壓制得跪倒在地。
動作乾淨利落,沒有半點拖泥帶水。
馬車裡,我掀開簾子,看清了那人的臉。
大理寺少卿,謝清執。
上一世,裴家被誣陷通敵叛國,滿朝文武唯恐避之不及,誰都不敢沾染半分。
只有謝清執頂著聖怒秉公查證,硬是替裴家爭來半月喘息餘地。
那時我已是裴家婦,只能隔著大理寺冷冰冰的公堂,向他遙遙一拜。
今生再見,他還是那副清正挺拔的模樣。
謝清執安撫好孩童,拍去衣襬灰塵,抬眼便撞上馬車裡投來的目光。
他走上前,目光打量著我:「沈姑娘認識我?你看我的眼神,倒一點也不意外。」
我放下簾子,隔著車窗輕聲答:「大理寺謝少卿,京中誰人不知?這樣的人,聽過便難忘。」
謝清執挑眉,撣灰的手停頓片刻。
他看著馬車遠去的背影,側頭問身邊的隨從:「我查過沈家的案子嗎?」
隨從搖頭:「未曾。」
謝清執笑了一下。
「那她看我的目光,可不像只聽過。」
裴府書房裡。
裴硯寧坐在案前,盯著一份密報。
紙上寫得清楚,沈雲瑤近日頻繁私會落榜舉子顧懷舟,且數次暗中送去財物。
他閉上眼,揉了揉眉心。
上一世,他連查都沒查過。
大婚當日挑開蓋頭,發現花轎裡坐著的是次女,他便認定我貪慕侯府富貴,為了攀附他不擇手段。
他把被算計怨氣都撒在我身上。
冷淡、疏離、猜忌。
他從未查過真相。
可如今,證據擺在面前,刺得他心口發悶。
沈雲瑤根本不想嫁。
而我,也不像他以為的那樣急著進裴家門。
裴硯寧盯著密報,第一次開始懷疑,上一世,他是不是從頭到尾都冤枉了我。
另一邊,顧懷舟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。
裴家的退婚書一齣,他怕沈懷遠為了遮掩醜聞,轉頭把沈雲瑤許給別的權貴,連夜寫信催她私奔。
「瑤兒,再不走,你爹定會把你關起來隨便找個人嫁了!」
顧懷舟幾句軟話一鬨,沈雲瑤便昏了頭。
當天夜裡,沈雲瑤捲了首飾細軟,留下一封信,跟顧懷舟跑了。
信裡寫得情真意切:「女兒願為真心拋棄榮華,求父母成全。」
05
天一亮,沈家炸了鍋。
沈懷遠砸了最心愛的青瓷茶盞,氣得臉色發青。
「傷風敗俗!若傳出去,沈家的臉面往哪擱!」
秦氏癱坐在地上哭。
報官是萬萬不敢報的。
沈懷遠只能咬著牙,把心腹小廝全派出去,順著城門悄悄地找。
找了一整天,連個人影都沒瞧見。
秦氏徹底崩潰了,披頭散髮地撲進我的院子。
「清寧,你快想想辦法!你平時主意最多,趕緊把你姐姐找回來啊!」
秦氏死死拽住我的袖子。
我低頭看著她,將袖子一點點抽出來。
「母親這話好沒道理。」
我語氣平淡,甚至有些想笑,「您從前不是常說,姐姐金尊玉貴,自有福氣嗎?」
秦氏愣住,眼淚掛在臉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