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年花相似，歲歲人不歸_第8章 8可她只赤腳走了十幾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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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她只赤腳走了十幾步，就疼得站不穩。

而我當年，拖著一身病和傷，走了整整一晚上。

到了農戶家，豬棚已經被封起來了。

門一開啟，一股潮溼腐爛的味道撲面而來。

媽媽剛進去，就扶著牆乾嘔起來。

草墊鋪在角落，上面還有發黑的血跡。

牆邊放著一個缺了口的破碗，那是我這五年吃飯的碗。

爸爸蹲下去，手指碰到草墊時，整個人抖得不成樣子。

“她就睡這裡？”

村裡的鄰居嘆了口氣。

“她晚上疼得厲害，就蜷在那兒。”

“有時候還抱著書念，說只要考第一，她爸媽就會來接她。”

媽媽猛地抬頭。

“書呢？”

村民從指了指草垛底下，那裡有半本被翻爛的習題冊。

媽媽立刻衝過去撿起來。

封面上的名字已經模糊了，可第一頁還清清楚楚寫著：

【歲歲。】

翻開第一頁，是我歪歪扭扭寫下的計劃。

【早上背古詩，晚上做數學。】

【不能睡，睡了就考不了第一。】

【考第一，爸爸媽媽就會接我回家的。】

再往後翻，紙頁已經被血跡和雨水泡得發皺。

有一頁角落裡，我用很小很小的字寫：

【媽媽，我今天考了全縣第一！】

【媽媽，你會高興嗎？你是不是會來接我了？】

媽媽看著那行字，突然雙腿一軟跪倒在地。

她捂著嘴，哭聲從指縫裡擠出來。

“我的女兒......我可憐的女兒......”

爸爸站在牆邊，突然僵住。

他看見豬棚最裡面的土牆上，被人用石子劃出兩行淺淺的字。

【爸爸媽媽，好想你們。】

最下面那一行，字跡已經亂得不像樣。

【我好疼，可我還想活。】

爸爸扶著牆，慢慢蹲了下去。

他終於哭出聲。

“她本來就是我們想要的女兒。”

“她考了全縣第一。”

“她被打成這樣，還在讀書。”

“是我們冤枉她，是我們連一句解釋都不給她......”

媽媽抱著那半本習題冊，哭得幾乎昏過去。

他們回城後，給我辦了一場很大的葬禮。

爸爸媽媽把我所有被搶走的東西都擺了回來。

全縣第一的獎狀，我小時候的照片，泡爛的習題冊，還有那塊遲到了五年的櫻桃蛋糕。

靈堂裡來了很多親戚朋友。

從前誇阿燦爭氣的人，如今都壓低聲音議論。

“聽說真正的歲歲早就回來了，是她媽不認。”

“為了一個山裡的惡毒女孩，活生生逼死了自己的親生女兒。”

“那孩子還得了胃癌，跪著求他們買藥，他們還報警。”

“他們這樣......算哪門子父母啊？”

每一句話，每一個字，都像刀子一樣紮在爸爸媽媽心裡。

爸爸跪在旁邊，把那塊櫻桃蛋糕推到我照片前，手抖得厲害。

“歲歲，爸爸來接你回家了。”

媽媽也跪在我的遺像前，眼睛紅腫著，已經哭不出聲音。

她一遍遍給我擦照片。

“歲歲......是媽媽的錯......”

“是媽媽太苛刻了，總看到你身上的缺點。”

“可是我的歲歲明明也很好。”

“你明明一直都很好。”

“歲歲，你能不能......原諒我？”

照片裡的我還穿著校服，抱著獎狀，笑得乾淨又明亮。

可卻再也無法回答她了。

我飄在半空，感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。

風吹過靈堂，櫻桃蛋糕上的蠟燭輕輕晃了一下。

我最後看了他們一眼，轉身走向遠處的光。

爸爸媽媽。

這一次，不用來接我了。

我不回家了。

-全文完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