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妹妹死在世家後宅,我讓他們全族陪葬_第九章 9二月十五
第九章
9
二月十五,裴晚下葬。
我沒把她埋在裴家祖墳。
那裡太遠,我看不見。
城外有一處山坡,朝南,向陽。
能看見皇城的輪廓,也能看見北境的方向。
棺木落土的時候,青禾在旁邊燒紙。
火舌舔著黃紙,灰燼飄起來,落在我肩上。
“晚兒,姐答應你的事,都做到了。王家倒了。崔氏死了。王玄廢了。王崇跪在你墳前磕過頭。”
“皇帝寫了詔書。你外甥將來當皇帝。你說,咱們裴家,是不是比你活著的時候還要風光?”
風很大,吹得桃樹枝條亂晃。
新栽的那棵桃樹,還沒開花。
“可姐不想要這些風光。姐就想讓你回來,吃一碗桂花糕。”
我蹲下來,把一碟桂花糕放在碑前。
“你嚐嚐。御膳房做的,比王家的點心好吃。”
沒人吃。
糕點在風裡慢慢變硬。
我在墳前坐了一整天。
從日出坐到日落。
青禾來催了三次。
第三次,我說:“再等一會兒。”
等到天黑,等到月亮爬上來,等到桃花瓣落了一肩。
我站起來,膝蓋已經僵了。
“晚兒,姐走了。下回再來看你。”
下山的時候,我沒回頭。
裴晚說過,不回頭的人,走得更遠。
我走得很遠。
遠到把整個王家踩在腳下,遠到讓皇帝親手寫下退位詔書。
可我再遠,也走不回她十五歲那年——她站在城牆上,衝我揮手,說“姐,等我回門,給你帶桂花糕”。
永和二十五年,太子裴承佑年滿二十。
朝堂上,蕭衍當眾宣讀了那封封存二十二年的詔書。
滿朝譁然。
有人跪請皇帝收回成命。
有人指著我說“皇后禍國”。
有人當場撞柱,血濺金殿。
蕭衍沒看他們。
他看著我說:“朕答應過你的事,做到了。”
我沒說話。
二十二年。
他做到了。
這二十二年裡,他再沒納過一個妃嬪。
後宮只有我一人。
我生了兩個兒子,一個女兒。
長子承佑,次子承安,長女承寧。
他親自教承佑騎射,親自挑太傅。
每天早朝前,先到承佑寢宮看他讀一個時辰的書。
朝臣說陛下太寵太子。
他沒理。
因為他知道,這江山遲早是承佑的。
早點教,比晚點教好。
退位那天,他把玉璽放在我手裡。
“從今天起,你是太后。承佑是皇帝。朕——”
“你是太上皇。”我說。
他笑了一下。
老了,眼角有了皺紋。
“朕這輩子,做過最錯的事,是沒有救你妹妹。做過最對的事,是寫了那封詔書。”
我沒接話。
有些事,可以過去。但過不去。
他欠裴晚的,這輩子還不清。
下輩子接著還。
史書記載:
永和三年,廢琅琊王氏。
家主王崇削職歸田,少主王玄流放嶺南,少夫人崔氏以虐媳罪賜死。
同年,昭武皇后,以鐵腕肅清朝中世家餘黨,北境三十萬大軍歸心。
永和二十五年,太子裴承佑即位,改元永安。帝退位為太上皇,昭武皇后為太后。
永安三年,太后於北境設“昭武碑”,刻裴家三代忠烈之名。
碑側立一小碑,無字,唯刻一枝桃花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