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把外嬤的情書當成笑話,五十年後我讓你們閉嘴_第七章 8後院比前院大
第七章
8
後院比前院大。
一條長廊通向一間半開門的書房。
吳聯絡員跟在我身後,走到長廊盡頭停住了。
“我在這兒等你。”
我點了點頭,推開書房的門。
陳懷遠坐在書桌後面。
八十七歲。
頭髮全白了,臉上是深深的皺紋。
但眼睛還是亮的。
那種亮不是精神矍鑠,是戒備。
他看著我走進來,沒有站起來。
“你就是顧寧。”
“我是。”
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。
“坐。”
我沒坐。
他冷笑了一下。
“你阿孃當年來的時候,也不肯坐。站在那兒站了一個鐘頭,把我的地板磚站髒了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你今天看見我了,你認得我長什麼樣。那你認得我外嬤長什麼樣嗎?”
他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都過去了。”
“沒過去。”我說,“你給她寫了二十三封假信,讓她等了八年。她等到的不是你回來,是一紙離婚協議。她不識字,還是我阿孃念給她聽的。你知道唸到那一行的時候,我阿孃多大嗎?”
“十五歲。”
他沒說話。
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地敲著。
“你想要什麼?”他抬眼,“你阿孃當年想要錢,我可以給。你想要我認罪,行,法院怎麼判我怎麼認。但你不要拿國家的協議來做文章,這種手段太下作了。”
“陳懷遠。”我看著他的眼睛,“你到現在還以為我是在拿協議報私仇?”
“不是嗎?”
“你的橡膠出口走的是緬甸邊境的灰色通道,報關單上的產地全是偽造的。你在泰南買礦,賄賂了三任府尹。你以陳氏慈善基金的名義洗錢,十五年洗了九個億。這些事,有一件跟我外嬤有關係嗎?”
他的手指停了。
“我駁回那份協議,不是因為你欠我外嬤的。是因為你不配跟中國做生意。”
他盯著我,嘴唇在動,但沒有出聲。
過了很久,他開口了。
“你調查了多久?”
“十五年。”
他又沉默了。
然後他笑了。
這次的笑跟電話裡那次不一樣。
不是威脅,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疲憊,蒼涼,還有一點點認命。
“你跟你阿孃不一樣。”他說,“你阿孃是硬碰硬。你比她聰明。”
“我阿孃不是不聰明。她是沒有資源。一個自學成才的律師,帶著一箱子證據,獨自跑到泰國來告你。她輸了,不是因為她不行,是因為你花錢買通了法官。”
“那個法官後來也死了。”他低聲說了一句。
“死了就不算了?”
他沒回答。
我從口袋裡拿出那封信。
第十四封。
阿孃寫的那一封。
展開,放在他面前。
“爸爸,你什麼時候回來。”
他低頭看著那行字。
那種歪歪扭扭的、小孩子才會寫出來的字跡。
他的手開始發抖。
從指尖一直傳到肩膀。
那張佈滿老年斑的臉上,有什麼東西在鬆動。
不是演的。
七八歲的孩子叫他爸爸,他不敢認。
活了八十七年,躲了八十七年。
“她......”他的嗓子像被砂紙磨過,“她怎麼......”
“她叫顧蘭。你女兒。2019年去世了。肺癌。查出來的時候已經晚期了。”
他的手摸上那張紙,摸到“爸爸”兩個字,指尖在紙面上停了很久。
然後他把臉埋進手掌裡。
一聲很悶的響動,從他喉嚨深處擠出來。
不像哭。
像什麼東西塌了。
我站在書桌前,看著他。
沒有心軟。
但也沒有快意。
阿孃等了一輩子的道歉,他到現在都沒有說出來。
我不需要他說。
“陳懷遠,泰國警方的傳喚通知你收到了。國際刑警的紅色通緝令已經生效。你的案子不是我來審,法庭會給你公正的判決。”
我把信收回來。
轉身走到門口。
“等一下。”
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,嘶啞,斷斷續續。
“你外嬤......她最後......怎麼走的?”
我停住了。
“她等了你三十年。等不動了。1988年冬天,在村口的老槐樹下,坐了一夜,第二天早上被人發現的時候,已經走了。手裡攥著一封信。”
“什麼信?”
“你的第一封假信。”
身後再沒有聲音了。
我走出書房,穿過長廊。
吳聯絡員迎上來。
“顧部長,泰國警方的人到了。”
我點了點頭。
走出陳氏大宅的時候,門口站著三個泰國警察和一個國際刑警的聯絡官。
他們跟我打了個照面,走了進去。
我站在門外,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銅門。
阿孃當年站在這裡,站了一個下午,沒有人給她開門。
今天這扇門是開著的。
但該進去的人,不再是我們了。
手機響了。
是方處。
“顧部長,白玉嬋剛剛簽了配合調查的協議書。她同意出庭作證,指認陳懷遠偽造婚姻登記檔案的全部過程。”
“她什麼條件?”
“她要求在庭審結束後,把你外嬤的信件原件正式移交給你。她說那是遺物,該還給家屬。”
我攥著電話,說不出話。
過了幾秒,才開口。
“告訴她,謝謝。不是原諒。是謝謝。”
謝謝你們給外嬤和我阿孃送的禮物。
一切都結束了,我死而無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