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把外嬤的情書當成笑話,五十年後我讓你們閉嘴_第六章 7飛曼谷的航班是凌晨兩點的
第六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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飛曼谷的航班是凌晨兩點的。
起飛前,我給我爸打了個電話。
“爸,我要去趟泰國。”
他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“是去陳家?”
“是。”
“你阿孃當年......就是從那個地方被趕出來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寧寧。”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,“你阿孃走之前跟我說過一句話。她說,寧寧將來要是有本事了,不要讓她去那個地方。那個地方吃人。”
我握著手機,看著窗外的停機坪。
“爸,阿孃說的是不要讓我去。但她自己,一直想回去。”
他沒有再說話。
“爸,這一趟我不是去打官司。我是去把事情了結。”
“你一個人?”
“方處會派人跟我一起。”
他嘆了口氣。
“你注意安全。”
“好。”
飛機落地的時候是當地時間早上五點。
方處安排的聯絡員在機場接的我,一個黑瘦的中年人,姓吳。
“顧部長,車在外面。白玉嬋約的時間是今天下午三點。”
“陳懷遠呢?”
“在家裡。泰國警方已經限制了他的出境,但還沒有正式逮捕。白玉嬋跟警方談了條件,說願意配合調查,換取陳懷遠在宅子裡等候傳喚。”
車穿過曼谷的早高峰。
素坤逸路很長,兩邊是高樓和商場。
車拐進一條巷子,高樓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棟老宅。
白牆灰瓦,門口兩棵大榕樹。
大門是銅的,上面有鏽。
這就是陳氏大宅。
阿孃當年在泰國打官司的時候,來過這裡。
她跟我說,她在門口站了一個下午。
沒有人給她開門。
今天,門開著。
一個傭人把我們領進去。
穿過前院,走廊很長。
牆上掛著照片。
都是陳家幾代人的合影。
其中一張,是陳懷遠和白玉嬋的婚紗照。
1965年。
他穿西裝,她穿白紗。
兩個人笑得燦爛。
那一年,我外嬤還在等他回來。
走到客廳門口,傭人停下了。
“白夫人在裡面等您。”
我推門進去。
白玉嬋坐在一張紅木椅子上。
跟上次在北京見到她的時候完全不同了。
沒有旗袍,沒有翡翠耳墜。
一身素色棉衣,頭髮散著,沒有梳。
臉上的妝也沒了。
八十二歲的臉,真實地暴露在光線裡,每一道皺紋都清清楚楚。
她旁邊的桌子上,擺著一個木盒。
“坐。”她的聲音很平。
我在她對面坐下。
“你來了。”她看著我,“長得真像你外嬤。眉毛最像。”
“你見過她?”
她點了點頭。
“見過一次。1963年。懷遠帶我回去過。說是回老家祭祖。其實是去辦那個離婚手續。”
她頓了一下。
“你外嬤不肯籤。”
“她為什麼要籤?”
白玉嬋沒有回答。
她伸手開啟桌上的木盒。
裡面是一疊信。
紙已經發黃了,邊角破損,但疊得整整齊齊。
“這是你外嬤寄來的二十三封信。原件。”
我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你不是......燒了?”
她搖了搖頭。
“沒有。在太太們面前,燒過幾封。但大部分我留下來了。”
“為什麼?”
她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“因為我也是女人。”
她把木盒推到我面前。
“第十四封。你開啟看看。”
我開啟第十四封。
草紙上歪歪扭扭的字,是阿孃七八歲時候的筆跡。
“懷遠,家裡的雞下了五個蛋,我給你留著醃鹹蛋。秀蓮說天冷了,讓你穿厚點。秀蓮不會寫字,是我替她寫的。我是她女兒,我叫顧蘭。”
最後一行字比前面的更歪,像是手在抖。
“爸爸,你什麼時候回來。”
我的眼睛模糊了。
阿孃從來沒有告訴我,她在信里加過這一句。
她一直說自己只是替外嬤寫信。
但她也在等。
七八歲的她,也在等一個不會回來的人。
白玉嬋看著我。
“這封信寄來的時候,懷遠不在家。是我拆的。”
“看完之後呢?”我的聲音啞了。
“我把信放在枕頭底下,壓了三天。然後自己回了一封,模仿懷遠的字跡。寫的是:爸爸很快回來。”
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摩挲著。
“後來,我再也沒有模仿過那種語氣。之後的信,都是公式化的話。因為我寫不下去了。”
我攥著那封信,紙角嵌進手心。
“寫不下去,但你寫了二十三封。”
“是。”
“然後你在太太圈裡笑著念那些話。”
她閉上了眼睛。
“是。”
客廳裡安靜了很久。
然後她睜開眼,看著我。
“顧寧,我不求你原諒。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。但你要見懷遠的話,他在後院。”
她頓了一下。
“他知道你來了。他說他不見你。”
“我不是來徵求他同意的。”
我站起來,把那封信摺好,放進口袋裡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,白玉嬋在身後說了一句話。
“顧寧,你外嬤的那些信......你拿走吧。它們本來就不該在這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