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月迢迢_第6章 好大的口氣

明月迢迢發布時間:2026-07-02作者:暴躁鮮橙

「好大的口氣。」

沈倦淡淡一笑:

「十年過去,越軍是否還有踏平北昊的本事,猶未可知,並且......」

他「嘩啦」展開一紙文書:

「當初明月離京的手諭,可是殿下親筆批覆的。」

蕭澤臉色驟白:

「那時你只說要帶走一個宮女,我怎知你要帶的是她!」

沈倦收起文書,語氣不緊不慢:

「手諭沒寫名字,可不就是誰都行麼?

「她如今是我北昊的人,斷不可能交給你,你還是死心吧!」

「你......好,好啊!」

蕭澤怒極反笑,抽出佩劍:

「既如此,大越將士聽令!」

「有!」

萬千鐵甲同時舉起長槍,槍尖如林,寒光映著日光,刀氣鋪天蓋地。

我心臟猛地一縮。

一把扯下面巾,打馬衝上前去。

「蕭澤,不要!

「兩國的百姓都很可憐,不能為了我再打仗了!」

16

「明月?」

蕭澤看清我的臉,眼底瞬間炸開驚喜。

我轉頭看向沈倦:

「讓我和他談談好不好?」

「不行!」

沈倦的眼眶紅了:

「你這般單純好騙,若被他三言兩語誆走,叫我以後怎麼活?」

我忍不住失笑,眼睛清凌凌望著他:

「來北昊以後,你和王后娘娘每日教我明是非、辨人心,我早就不是以前那個傻姑娘了。」

沈倦沉默片刻,終究點了頭。

只是仍不放心,把談話的地方設在了北昊王帳。

蕭澤瘦了,眉眼間也多了幾分滄桑。

他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,語氣討好:

「明月,看我給你帶了什麼?我答應過你的......」

紙包開啟,卻是已經碎掉的透花糕。

他愣了愣,慌忙翻找:

「肯定還有好的,你等一下......」

「不用啦,蕭澤。」

我按住他的手:

「透花糕、棗泥酥、茶果、糖葫蘆,我在京城早就吃膩了。

「花海我也看了太多太多遍,如今我喜歡的是北昊的掉渣酥餅和一望無際的草原。

蕭澤頓了頓,勉強扯出個笑:

「也好,等回去了,想要什麼我都找人給你做。

「掉渣餅找人學就是。還有草原,你想要多大,我就找人種多大......」

我沒接話,只是搖了搖頭。

蕭澤斂了笑意:

「你......不想回去?」

17

「為什麼?當初浣衣局的事,我是有苦衷的......」

「我知道,你想為娘娘一家翻案,沈倦都告訴我了。」

我平靜地看著他:

「你是皇子,有自己該做的事,我不怪你。

「可我在浣衣局受的苦也是真真切切的。

「但凡你來看我一次,便會發現我早已不在那裡,也會知道嬤嬤受人指使,對我並不好,可你沒有。

「若不是沈倦,我早就死在那裡了。」

蕭澤怔住:

「我不知道......我以為你吃慣了苦,總能撐過去,沒想過......」

「沒想過謝靜姝容不下我,更沒想過我也會怕苦、怕疼是嗎?」

我笑了笑:

「其實我很怕吃苦,因為有你陪著,我才在冷宮堅持了那麼久。

「那時我們一無所有,照樣過得開心。

「那時的蕭澤要的也很簡單,一塊餅,一件舊襖,一個明月就很滿足了。」

蕭澤急忙開口:

「如今的蕭澤也是一樣的!」

我抬眸直視他:

「那你會為我捨棄謝靜姝,只娶我一人嗎?」

蕭澤愣了愣,語氣艱澀:

「明月,她於我有恩,我不能......」

「看吧,你不能。」

我輕聲說:

「如今的蕭澤要權勢、要前程,有太多不得已。

「可沈倦不同,他事事以我為先。

「在京城時,他甚至對謝靜姝動過刀心,從未想過給自己留後路。

「換了你是我,會怎麼選?」

蕭澤沉默許久,緊攥的拳頭終於一點點鬆開:

「我明白了。

「只是我做這一切,明明是為了更好地和你在一起,為什麼會變成這樣?」

我沒再說話。

有些事,本就說不清為什麼。

或許只是在某一刻,他做了最深思熟慮的選擇。

而那個選擇裡,註定沒有我。

18

蕭澤撤兵了。

不僅撤兵,他還以儲君身份,與北昊締結了盟約。

日後,願與北昊互市通商,永息干戈。

結盟時,他怔怔地看著我:

「明月愛吃大越的點心,穿漂亮裙子。往後兩國互通,大越的美食綢緞、首飾藥材便能源源不斷地流入北昊,不會委屈她了。」

沈倦輕嗤一聲:

「嘁!便是沒有你,我照樣讓她穿金戴銀、衣食無憂!」

我站在不遠處低頭偷笑,心底一片溫熱。

臨行前,三人吃了最後一頓飯。

蕭澤全程沉默,幾乎未動筷子。

直至翻身上馬,他依舊久久望著我,像是要把我的模樣刻進骨血。

我問他,是不是還有告別的話。

他眼眶紅紅,笑著搖頭:

「我蕭澤此生最不想做的事,就是與你告別。」

話落,他沒再留戀。

勒馬轉身,揚塵遠去。

明月明月,此去山高路遠,歲月迢迢。

你我怕是再無相見之日。

唯願你此生平安喜樂,歲歲無虞。

......

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天際,我心底一片釋然。

沈倦不知何時湊了過來:

「小明月,剛才在王帳裡,你說要選誰來著?」

我忍不住笑:

「你不是偷聽到了嗎?」

「那怎麼一樣?」

他不依不饒,撒嬌一般搖晃我的肩膀:

「就想聽你親口說。」

我被他晃得頭暈,又氣又想笑。

索性踮起腳尖,在他唇角飛快親了一下。

他僵在原地,整個人都懵了。

我挑了挑眉:

「哦,嫌棄我?那算了。」

轉身要走。

卻被他一把拽回,扣住我的腰,深深吻了下來。

19

五年後,沈倦登基,成了北昊的王。

同日,他立我為後,昭告天下:

北昊後宮,唯我一人。

此後的許多許多年,他待我始終如一。

而遠在大越的蕭澤,也終於坐上了那把龍椅。

登基後第一道旨,便是廢了浣衣局,免除所有宮人的苦役。

他立了謝靜姝為後,卻再未踏入她寢宮。

兩人貌合神離,漸成陌路。

偌大的後宮空空蕩蕩,再無其他嬪妃。

每到夜深,他總會離開寢殿。

獨自宿在那座早已荒廢的冷宮裡。

那是他這輩子唯一真心快樂過,也是徹底弄丟我的地方。

滿朝文武日日嘆息,卻無人敢言。

他就這樣守著冰冷的龍椅,歲歲孤寂,直至終老。

而北昊的風,年年吹綠千里草原。

春日晴好。

我倚在沈倦懷裡,看漫天紙鳶乘風而起。

他低頭吻了吻我的發頂:

「今天吃掉渣餅還是透花糕,都給你做好不好?」

我點點頭,笑著回擁住他。

有人終生遺憾,有人得償所願。

而我想要的圓滿,從來都很簡單。

有春風,有紙鳶,有軟軟的衣裳、甜甜的糕點。

更有他陪在身邊。

朝朝暮暮,歲歲年年。

(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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