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月迢迢_第5章 好明月
「好明月,你心裡不好受,就打我罵我,不哭了好不好?」
他越哄我越委屈。
埋在他衣襟裡,嚎啕大哭起來。
沈倦便什麼都不敢說了,只是緊緊抱著我。
直到回府,我哭夠了,他才小心翼翼地替我擦眼淚。
「其實,今日帶你出去,我也有私心。
「你剛剛也聽見了,過些日子我便要回北昊,你......願不願意跟我走?」
我怔了怔,低頭認真思考。
這偌大的京城,我從來都是孤身一人。
貴妃娘娘不在了,蕭澤也從未真正屬於我。
還有什麼可留戀的呢?
我輕輕點了點頭。
沈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猛地把我抱緊,下巴抵在我發頂,聲音發顫:
「明月,你知道嗎,我真的好開心!」
可我又想起一件事:
「我是宮裡登記在冊的宮女,走不掉的。」
「別怕。」
他捧著我的臉,語氣篤定:
「有我在,一切都能解決。」
13
我以為沈倦在哄我。
想不到幾日後,他當真拿到了出宮文書。
出城那日,天色晴好。
我坐在沈倦的馬車裡,聽見外面鑼鼓喧天,才想起今日是蕭澤大婚。
滿城紅妝中,我們的隊伍主動讓到一邊。
蕭澤坐在馬上,身姿挺拔,春光滿面,早已不是冷宮裡那個狼狽少年。
沈倦緊緊握住我的手。
我彎唇衝他笑笑,示意他我沒事。
其實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。
沒有想象中坦然,卻也沒想象中難過。
風吹過,撩起車簾一角,露出我腳上的粉色兔子鞋。
蕭澤忽然勒馬,愣在原地。
他想起明月也曾有過這樣一雙鞋。
穿小了,她難過得不行。
那時他還說,以後給她買好多好多雙。
就連成親那日,也讓她穿兔子鞋。
可如今,他要先娶別人了。
他忍不住偏過頭,想看清車裡那姑娘的臉。
沈倦卻搶先一步掀開簾子,擋在了前面:
「恭賀殿下大婚,良緣永結。」
蕭澤回過神,淡淡笑了笑:
「原來是沈兄,多謝。也祝沈兄歸國順利,與心愛之人恩愛百年。」
馬車重新動起來。
身後的喧鬧越來越遠。
我看著京城一點點變小,心裡空落落的。
卻也徹底鬆了口氣。
14
一路奔波,總算到了北昊。
這裡天地遼闊,和繁華熱鬧的京城完全不同。
沒有滿街的亭臺樓閣,沒有四季常開的繁花。
只有大片大片的青草地,一眼望不到邊。
這裡的人十分淳樸。
看見我就笑呵呵的,熱情得讓人招架不住。
沈倦的父王留著一臉大鬍子,看著兇巴巴的,說話卻溫和。
王后更是打心底喜歡我。
拉著我的手問東問西,恨不得把所有好吃的好玩的都塞給我。
我問他們為何打仗,把沈倦丟在大越這麼多年。
他父王嘆了口氣,說他並非天生好戰。
是北昊太冷了,種不出糧食,藥材也常年短缺。
游牧雖能溫飽,食材卻單一,生病時更是束手無策。
大越仗著國力強盛,閉關拒市,不願與北昊互通有無。
他這個做國主的,只能去搶、去奪。
送沈倦去當質子,是他這輩子最無可奈何的選擇。
沈倦從一旁聽著,拍了拍父王的肩膀,只說都過去了。
隨後,他從行李中搬出一摞手記和一包種子。
這是他在大越的十年裡,翻閱古籍,暗中記下的農耕方略。
青麥和寒粟都很怕冷。
可經特定方式養護,竟能培育出耐寒的雪麥。
北昊遍地野生的野瓊花、寒棲草,生食有毒,卻是上古良藥。
經特殊炮製,可解風寒、緩勞損,正好填補藥材空缺。
北昊王又驚又喜。
當即下令試種雪麥、設立藥坊。
數月後,新麥成熟,藥也制了出來。
百姓得了好處,人人感念沈倦的恩德。
先前那些各懷心思的大臣也盡數歸順。
沒過多久,北昊王就下旨,封他做了太子。
至於蕭澤。
聽說他在謝家的扶持下勢力大漲,很快扳倒太子,取而代之。
同年,大越陛下突發急病,太子順理成章監國。
監國後第一件事,便是重審貴妃母族謀反案,還了母妃一家清白。
訊息傳來時,沈倦正帶著我在草原上放紙鳶。
他一邊拉著線,一邊偷偷看我的表情。
而我只是淡淡地說:
「是嗎?可這和我有什麼關係?」
他抿了抿唇,終於滿意了。
15
本以為這輩子再也不會見到蕭澤。
誰知不久後,他竟親率二十萬大軍,直指北昊。
北昊王氣得一拍桌子,鬍子都翹了起來:
「老子沒去惹他,他倒先找上門來了!打就打,我北昊沒在怕的!」
沈倦按住他的手臂:
「父王稍安勿躁,我先去邊境看看情況。」
我立刻開口:
「我也去!」
沈倦面色猶豫。
可見我態度堅定,到底還是點了頭。
蕭澤陳兵邊境,卻一直沒進攻,似是一直在等著我們。
我被沈倦扮成小兵,蒙著臉,騎馬跟在他身後。
兩軍對峙,狂風捲著沙塵撲在臉上。
沈倦勒住馬,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:
「當初我們約定互不興兵,殿下如今帶兵前來,是何用意?」
「何意?」
蕭澤臉色鐵青,死死盯著沈倦:
「我只答應助你回國,可從沒允許你帶走我的人!
「你知道我說的是誰,我此行只為將她帶回,你若敢攔,就別怪我大越鐵騎踏平北昊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