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月迢迢_第4章 我學不會
我學不會,他就把棋子擺成小雞小鴨哄我開心。
各式的新衣襬了滿滿一櫃子。
京裡的大小戲臺、近郊山水,也都帶我走了個遍。
我摸著軟軟的新衣,吃著甜甜的糕點,心裡有些不是滋味。
這些都是蕭澤承諾過要給我的。
到頭來,卻是沈倦默默捧到我面前。
沈倦不喜歡蕭澤,我很少在他面前提他。
可一個人的時候,我還是忍不住問小禾。
浣衣局有沒有動靜,蕭澤......有沒有來找過我。
小禾每次都搖頭。
反倒我跟沈倦出門時,總能聽到他的訊息。
今日陪謝靜姝遊園賞花,明日為謝靜姝挑選珠釵。
後日,兩人又一同赴宮中小宴,形影不離。
原來,他真的這麼忙啊。
忙到數月時光,連看我一眼、捎一句話都顧不上。
從前嬤嬤說他不要我了,我還急著反駁。
可如今,我想騙自己,也騙不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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轉眼春天到了,院裡枯樹長出新芽。
沈倦給我挑了身水青色的裙子,說要帶我出門。
我以為是去踏青。
誰知馬車晃晃悠悠,停在了一座隱蔽的茶樓前。
茶樓不大,卻守衛森嚴。
我跟他進了雅間,才發現蕭澤和謝靜姝也在場。
隔著幕籬,我瞧見兩人並肩而坐。
一個垂眸斟茶,一個含笑添香,般配得像一幅畫。
我心口一澀,下意識後退半步。
沈倦卻牽著我的手,穩穩落座。
蕭澤看見我,明顯愣了一下。
眼前的姑娘雖看不清面容,卻隱隱有幾分像他的明月。
但很快,他又壓下了這荒唐的念頭。
明月身形清瘦,不似她勻稱好看。
明月手很粗糙,不似她細膩白皙。
明月尚在浣衣局受罰,更不可能這般衣著華貴、安然坐在此地。
她不是明月。
是自己許久未見她,太過想念,魔怔了。
壽宴那日,他怕靜姝重罰她,才忍著心疼,扇了她一巴掌。
罰她去浣衣局,也是權宜之計,想著事後接回來就好。
可壽宴散了他才知道。
是靜姝想見他,太后才鬆了口,授意父皇放他出冷宮。
靜姝心悅他,謝家更是他唯一能攀附的靠山。
他若想替母妃母族翻案,奪回一切,接近靜姝是最好的機會。
於是,接回明月的計劃便擱下了。
他不敢去看她。
他太瞭解她了,一見面,她少不了要哭鼻子。
他一心疼,便再不捨得將她丟在那裡。
還是暫且委屈她一陣子吧。
雖辛苦了些,卻能讓她避開靜姝,也不耽擱他的大事。
明月性子堅韌,熬一熬就過去了。
待事畢,再哄回來好好補償便是。
這般想著,蕭澤心底那點剛升起的愧疚,又散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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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靜姝見他盯著我發呆,輕咳一聲。
蕭澤立即收回目光,不動聲色地開口:
「如今北昊國主年邁,朝局動盪,大越強留質子已然無用。我已向父皇進言放你歸國,父皇應允了。」
沈倦挑了挑眉,淡淡一笑:
「多謝殿下成全。」
「各取所需罷了。」
蕭澤擺了擺手,目光微沉:
「歸國之路我已替你鋪好,我要的東西呢?」
「放心。」
沈倦笑意慵懶:
「銀兩、人脈,十年來我積攢的所有資源皆已備妥,絕無差錯。」
兩人你一句我一句,說得認真。
我一句也聽不明白,只盯著蕭澤的手出了神。
這些日子,他不用再幫我幹活,一雙手養得白皙乾淨,再看不見劈柴生火磨出的繭子。
謝靜姝似是注意到我的視線,饒有意味地看著我。
我心一慌。
手中茶杯「哐」地摔在地上,裙襬被濺溼一片。
我窘迫地低下頭,恨不能縮成一團。
沈倦卻不覺得有什麼。
湊過來,用寬大的袍袖擋住了我:
「稍後換一身就好,不怕。」
蕭澤瞧見這一幕,似笑非笑地打趣:
「我只知沈兄心性冷沉,倒沒見過你溫柔哄人的模樣。這般言行無狀也要縱著,看來沈兄待她當真不同。」
沈倦唇角的笑意不變,只是護著我的手更緊了些:
「年少傾心,自然偏愛。」
我耳尖唰地紅了。
這幾個月,我跟著小禾看了些話本子。
雖不能完全明白那些纏綿悱惻的情意。
卻也知沈倦對我,從不是普通的照顧。
原來,他竟傾心於我?
不等我緩過神,沈倦又開口:
「聽聞殿下落魄之時,也有位宮女不離不棄,陪你熬過數年苦寒。
「如今殿下好事將近,那位姑娘,你打算如何安置?」
我腦袋轟然一響。
他們竟這麼快就要成婚了。
蕭澤的指尖驟然攥緊,又緩緩鬆開:
「一個宮人罷了,與我身份雲泥之別,豈能當真?
「婚後,若靜姝不介意,我便將她接入府中安頓。若靜姝心裡膈應,備些銀兩打發了就是,總不能叫她傷了我夫妻情分。」
頓了頓,他看向謝靜姝,語氣軟了些:
「靜姝向來大度,想來也不會為難一個奴才,對嗎?」
謝靜姝淺淺一笑,算是預設了他的說辭。
我卻再也聽不下去。
倉皇起身,逃也似的衝出了雅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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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馬車上,我再也忍不住,眼淚簌簌地往下掉。
沈倦很快追上來,一把將我攬進懷裡:
「都怪我不好,讓你聽到這些。
「我想著長痛不如短痛,早點讓你看清也好,卻沒料到你會難過成這樣,我真是該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