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月迢迢_第2章 我站起身
」
我站起身,她又上下打量我:
「說起來,幼時姑婆提過,我與三殿下年歲相仿,又常在一處玩,不如長大了湊一對兒。
「雖未正式定下婚約,我卻也當得殿下半個未婚妻了。
「怎的殿下今日待我這般生分,卻對一個宮女如此緊張?」
我腦子嗡地一響。
未婚妻?
我才是蕭澤的未婚妻啊!
「靜姝小姐,您弄錯了吧?蕭澤昨日還說要娶我的。」
「明月!」
蕭澤黑著臉打斷我:「還不住口!」
我縮了縮脖子,有點委屈:
「可你明明說過......」
謝靜姝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我,忽然笑了:
「原來如此。」
她揉了揉被我撞過的手臂:
「方才沒注意,這會兒看來好像腫了。嬤嬤,這可如何是好?」
嬤嬤立即大喊:
「來人!把這奴才......」
話沒說完,蕭澤忽然揚起手,一巴掌扇在我臉上:
「你是什麼身份,也敢在靜姝面前胡言亂語?
「這麼久了,半點規矩都沒學會。來人!送她去浣衣局斂斂性子!」
我捂著臉,不可置信地看著蕭澤。
他打我的那隻手還在微微顫抖著。
臉色白得像紙,不敢看我。
我想問他為什麼。
可宮人沒給我機會。
架起我的胳膊,把我拖了出去。
05
一路上,我拼命掙扎,不停喊蕭澤的名字。
宮人不耐煩了,狠狠掐了我一把:
「三殿下的名字,也是你配叫的?」
「就是!」
另一個宮人嗤笑:
「但凡殿下有半點不忍心,也不會送你來這吃人的地方。」
我聽不懂。
浣衣局不是洗衣裳的地方嗎?怎會吃人?
可一踏進院門,我就明白了。
衣裳堆得像小山,酸臭味撲鼻。
宮女們蹲在井邊洗衣,雙手紅腫開裂。
其中一人手指都爛了,血順著傷口滲進水裡。
管事嬤嬤二話不說,揚手就是幾鞭子:
「廢物!弄髒了宮裡的衣裳,你賠得起?」
宮女被打得渾身是血。
眨眼就被小太監拖出去扔了。
我嚇傻了,僵在原地不敢動。
直到送我來的人塞給嬤嬤一錠元寶,附耳說了幾句,我才鬆一口氣。
原來蕭澤早有準備,叫他們好好照看我。
我就知道,他不會不管我的。
嬤嬤轉頭看見我,丟來一個破木盆。
指著最大的一堆衣裳吩咐:
「洗不完不許吃飯!」
我愣了下,點頭應是。
深秋的井水冰得扎手。
我蹲在地上搓啊搓,不一會兒,手就凍得通紅。
膝蓋的傷口還沒長好。
反覆沾到冷水,疼得我直髮抖。
我實在扛不住,壯著膽子找到嬤嬤。
心想她收了銀子,要些藥膏總不是難事。
誰料她冷冷一笑,竟反手一鞭子抽過來:
「傻子,那銀子是靜姝姑娘賞的,叫我好好『關照』你呢!」
我疼得渾身一縮,再也不敢吭聲。
那堆衣裳,我洗到第二天下午。
還沒喘口氣,又有新的送了過來。
如此沒日沒夜地幹。
沒過幾日,我就發起了高燒。
嬤嬤在身邊盯著,我不敢休息。
頭昏腦漲地搓洗,只覺盆裡的衣裳都在打轉。
迷糊間,我又想起在冷宮的日子。
那時也苦,可燒火、洗衣裳都有蕭澤陪著。
他總說,等出去了就讓我做主子,再也不用幹這些粗活。
難不成,那些話都是騙我的?
眼前陣陣發黑,我馬上要撐不住了。
門外忽然傳來一聲高喊:
「丙字六號,宮裡有人找!」
06
丙字六號是我在浣衣局的代號。
我精神一振,撐起發軟的身子,跌跌撞撞衝向門口。
「蕭澤!我就知道!」
我滿心雀躍,以為是蕭澤來接我了。
站在門口的,卻是個面生的小太監。
我愣了愣,心想小太監也行,能接我出去就好。
可他話一齣口,就像盆冷水狠狠澆在我頭上:
「殿下有要事在身,讓你安心在浣衣局待著,半年之後,他自會來接你。」
我臉上的笑僵住了:
「辦什麼要事......不能帶著我嗎?」
小太監不答,轉身要走。
我連忙抓住他袖子:
「那能不能跟他說一聲,讓我少幹些活?還有,我病了......」
「姑娘。」
小太監退後半步:
「殿下近日忙著陪靜姝小姐,顧不上你。勸你還是安分些,莫去煩他了。」
說完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,身上燒得滾燙,心卻無比冰涼。
天不知何時陰了。
大雨嘩地砸落,澆得我渾身溼透。
我雙腿一軟,癱坐在冰冷的泥水裡。
嬤嬤打著傘走過來踢我:
「存心偷懶是不是?殿下都不要你了,再不起來幹活,看我怎麼收拾你!」
這話像淬了毒的針,狠狠扎進我心裡。
我不知哪來的力氣,猛地爬起來,推了她一個趔趄:
「你胡說!他說過會來接我的!」
嬤嬤跌進泥水裡,氣得臉都變了形:
「好你個小浪蹄子,敢跟我動手?看我今天不打死你!」
她氣急敗壞地站起身,抽出鞭子,朝我狠狠揮來。
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。
預想的疼痛卻沒有落下。
大雨中,一道黑影破開水幕。
「砰」一腳,將嬤嬤踹翻在地。
我愣愣地仰起臉,看著不斷走近的男人,好半天才擠出聲音:
「怎麼是你?」
07
來人名叫沈倦,是我在宮裡認識的小侍衛。
我去御膳房偷食物,偷不了多少,還要挨一頓打。
他知道以後,就時常接濟我。
可浣衣局在城南,侍衛不能隨意出宮,他是怎麼找來的?
沈倦似是知道我在想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