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月迢迢_第3章 嘆了口氣
嘆了口氣,彎腰將我抱起來:
「在這京城,還沒有我到不了的地方。
「就算有,你救過我的命,我也不會不管你。」
我迷迷糊糊靠在他??前,想告訴他,他說得不對。
一個小侍衛,哪來這般來去自由的能耐?定是在吹牛。
至於我救他,就更不對了,分明是他救了我。
那年,我偷完東西。
路過御湖,看見水面上浮著個少年。
我急著救人,撲通跳了下去。
卻忘了自己不會鳧水。
人沒救成,反倒灌了一肚子冷水。
最後還是那少年將我撈了上來。
他渾身溼透,看著我嗆紅的臉蛋,又氣又笑:
「你這小宮女莫不是傻的?」
我抹了把臉上的水,不服氣地反駁:
「你把自己漂在水上一動不動,怕是也不聰明!」
晚風涼涼。
兩個落湯雞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忽然傻乎乎地笑了。
他說他叫沈倦。
他爹跟人打架輸了,就把他抵給對方,送到了大越皇宮。
我瞅了瞅他身上那件和侍衛差不多的黑衣,明白了。
原來他是被抵債送來當差的。
我見過的侍衛,大都是世家子弟,唯獨他是這般來路。
他一定過得很苦,經常受欺負。
不然也不會難過到把自己泡在湖裡。
沈倦聽見我這麼說,笑得直不起腰:
「你自己都活得亂七八糟,還有閒心可憐別人?」
他找來藥膏,塗在我被打得青紫的手臂上。
兇巴巴地囑咐我別再偷東西了。
往後缺吃的、缺藥,在御湖邊等他就好。
我點點頭,靠著他的接濟,和蕭澤撐過了好幾年。
但我也不是每次都能等到他。
好比那次,我在湖邊坐了一下午,也沒見著他的影子。
實在餓得慌,只好跑去御膳房,找好心的太監爺爺要了那塊肉餅。
沈倦得知那晚的事,發了好大的火:
「你怎能隨便吃旁人的東西?還......還讓那小子佔了便宜!」
我很委屈。
這些年我都在吃他給的東西,太監爺爺的怎麼就不能吃了?
至於被蕭澤佔便宜,就更無從說起了。
暖暖和和的,又沒少塊肉,有什麼不好?
沈倦氣得眼睛發紅,甩著袖子走了。
隔日我就聽說,御膳房的太監爺爺失足掉進井裡,沒了命。
那之後,我經常去御湖邊等,卻再沒見過沈倦。
只是冷宮的窗臺上,每日都會多出些吃的。
我若染了風寒,當晚便會有被褥和藥湯送過來,從無例外。
08
此刻,看著小心翼翼給我喂藥的沈倦,我怔怔地問:
「你是不是不生我的氣了?」
「當然不是!」
他臉拉下來,唇抿成一條線。
可看到我發紅的眼眶,語氣又軟下來:
「可你這笨蛋把自己折騰成這樣,我若再不管你,你該怎麼活?」
我被他彆扭的樣子逗笑,轉頭又心頭髮酸。
蕭澤與我一起長大,熬過無數苦難。
到頭來,竟不及沈倦對我半分上心。
照那小太監所說,他正忙著陪靜姝小姐。
此刻怕是早已忘記把我忘到九霄雲外了吧?
沈倦見我落寞出神,抬手揉了揉我溼透的頭髮:
「去換身乾淨衣裳,我帶你離開這裡。」
我搖頭:
「浣衣局無端少了人,管事肯定要追查的。你方才已經為我得罪了嬤嬤,我不能再連累你。
「再說......萬一蕭澤來找我怎麼辦?」
「......」
不知為什麼,沈倦臉一黑,不說話了。
半晌,他像是把什麼話嚥下去,抬手做了個手勢。
一個蒙面黑衣人立刻拎著嬤嬤從房頂跳下來。
沈倦開啟我的包袱,取出一套粗布衣裳丟給黑衣人。
「他會代你留在浣衣局應付差使,現在可以走了嗎?」
我呆呆地點了點頭。
換好衣裳,沈倦蹲下身,將我背起來。
路過瑟瑟發抖的嬤嬤身邊,他頓住腳步:
「敢說出去半個字,弄死你。」
09
沈倦將我帶到了一處宅院。
院子寬敞氣派,青磚鋪地,處處乾淨雅緻。
被褥軟得像雲朵,比從前貴妃娘娘用的還舒服。
他找了個叫小禾的姑娘照顧我。
小禾手腳麻利,心思也細。
不出兩日,我的病就好了大半。
第三日,我說什麼也不肯讓她伺候了:
「沈倦做侍衛就那麼點月錢,還要租這麼大一座院子,哪裡養得起下人?你回去吧,我自己可以的。」
小禾聽了,捂著嘴直笑:
「姑娘弄錯啦!我家主子是北昊九皇子,雖在大越為質,卻可入上書房、享皇子待遇,並非你想的那般拮据。」
我臉上一熱,恍然大悟。
怪不得他總能隨手拿出精細的點心、好用的傷藥,身上衣料也遠好過普通侍衛。
原來竟這般有來頭。
我真傻,竟一直把他當成小侍衛。
「那他孤身在外為質,日子一定很難熬吧?」
小禾點頭:
「主子看著光鮮,實則處處受人監視,半點不由己。也正因為這個,他才沒能第一時間救下姑娘,心裡十分自責。」
我急了:
「那你跟他說我不怪他,他能來救我,我已經很知足了。」
小禾笑了:
「主子明白的。姑娘若想讓主子更安心一些,不如踏實住在這裡,先把身子養好。」
我點點頭,當真安心住了下來。
沈倦待我極好。
知道我喜甜,每日忙完,都帶不同的糕點回來。
閒暇時,他還會教我下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