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長姐同時落水。
養病期間,未婚夫怕我無聊,送了只草蜢。
長姐見了直笑:「我家瑤瑤什麼沒見過,就這破玩意還好意思送上門。」
未婚夫氣極,梗著脖子回懟:「對對對,這是破玩意,也不知道誰小時候哭著要我天天編給她玩?某人呀,還說要珍藏起來,當定情信物呢!」
長姐被往事糗得臉紅,跳到他的背上打鬧,嘴裡笑罵:
「還敢不敢了?跪下給姑奶奶我道歉!」
......
你來我往間。
那隻小草蜢就這麼被無情地踩在腳底下。
以往,我都會拼了命將他們分開,再好言相勸到和好。
但這次,我只是平靜地關上窗。
將喧鬧聲隔絕在外。
01
我都寫完一個聊齋志異了。
外面的聲音才漸漸停下。
門被推開。
鍾越臉上還帶著因爭吵而泛起的薄紅。
他不顧額角欲滴落的細汗。
開口朝我抱怨。
「你姐姐也真是的。小十八都被踩死了。」
「下次。下次我定好好護著給你個新的。」
我蓋上書本,看著那五馬刀屍的草蜢。
它本是在我手中躺得好好的。
長姐不屑地拎起,上下拋了拋。
才有了方才那一幕。
長姐端了藥進來,聞言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。
小半滾燙的湯汁濺飛到我手背,瞬間紅了一片。
我輕嘶了聲。
他們仿若不覺。
又開始了新的一輪爭吵。
「鍾越你可真會倒打一耙!是你嘴賤先提什麼定情信物的!」
「這是事實。不僅這個,你那時候過家家還硬要拉我當新郎,我不肯你就坐在地上耍賴皮!」
「你、你還偷偷親過我!」
你一言我一語,聲調越發高昂。
我木然地聽著他們據理力爭。
只感覺到一陣心累。
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厭煩。
幾乎每次見面,他們都要掐上一陣。
02
我的生辰宴。
他們因為送我的是玉非金而爭吵,吵著吵著,把賓客都拉到馬場上看他們賽馬下注。
我捧著冷透的長壽麵,獨坐高臺,味同嚼蠟。
秋獵賽場,三人一組,中途突然開始拌嘴,揚言比誰獵得多,二人一前一後策馬向深處去。
滿載而歸時,把我落在深山老林裡,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。
第二日才被尋回,一身蟲蚊咬出來的包,抓得皮膚幾乎爛掉。
長姐邊上藥邊罵:「都怪鍾越,非要比什麼嘛,害得姐姐把你忘記了。」
鍾越一聽就炸了,口上不饒人,手上力度不自覺加重,戳得我直疼。
兩人罵著罵著,就把我撂下,徑直出去比武,誓要爭出誰才是那個導致我受傷的人。
我見打得真要出人命了。
不顧身上的疼痛,一瘸一拐出去勸架。
搖著姐姐的手苦口婆心,轉頭又對鍾越甜言軟語。
直到哄好為止。
出去下館子、逛街時,他們常常也會因為一點點小事吵起來。
我夾在中間,左右逢源打圓場。
「都別吵啦,是我不好,非要進這家店。」
「誰說女子著男裝不好看,明明也很襯姐姐,看起來英氣逼人,不輸男郎!」
如此話術,數不勝數。
然後把話題硬生生套到不相干的地方去。
可我剛說完。
他們總能從任何一句無關的話裡找到新的由頭,繼續吵下去。
由面紅耳赤到勾肩搭背和好再到面紅耳赤。
迴圈往復。
像兩條纏在一起的藤,越繞越緊,誰都不肯鬆開。
而被逐漸壓榨的那絲空氣,就是我。
如今,我聽著耳邊愈加刺耳的聲音。
那股厭煩衝到頂端,炸開。
猛然出聲低吼。
「夠了!」
「都給我出去!」
03
兩人嚇了一跳。
安靜過後。
長姐嘻嘻哈哈地攬過我的肩,朝鐘越揚了揚下巴,語氣得瑟:「姓鐘的,我妹叫你滾呢!」
因為她突如其來的動作,我不小心將手中藥碗打翻,盡數灑在我剛寫好的話本上,看不清原貌。
襦裙也被濺上黑點。
這是成衣鋪新送過來的,我等了好久。
想著身體不舒服,換上喜歡的衣裙,想開心開心。
一切都被毀了。
鍾越果然被那句挑釁勾住,剛要挑眉接茬,忽然看見我通紅的手背。
急急地捏住我的手腕:「怎麼紅成這樣?方才怎麼不說?」
我扯了扯嘴角:「我插得上話嗎?」
兩人身形僵了僵,長姐瞪了鍾越一眼,用口型:都怪你!
鍾越摁下要發作的心思,皺著眉去找府醫。
府醫來給我處理期間。
長姐見我沉著臉不說話。
以為我耍了小性子,伸手過來捏了捏我的臉。
「瞧瞧,小包子咬人了。」
「難得見我家瑤瑤發脾氣,等下姐姐就把他打得落花流水給你出氣!」
我偏了偏頭,躲過她再次落下的手。
鍾越衝著她挑了挑眉毛,輕輕吹了吹我被包成粽子的手。
「我不跟你姐見識,瑤瑤,你要快點好,我們還要一起參加循詩大賽呢。」
他剛剛又順手拔了幾根草,手腕翻轉間,一隻新的草蜢在我手心活了過來。
望著鍾越帶著邀功的眉眼。
想起被尋回來那幾年。
每次我被忽視時,他總是神不知鬼不覺出現在我身邊,變戲法似的變出一個活靈活現的草蜢給我玩。
一個個小草蜢被我按照時間順序放在錦盒裡。
我的心軟了幾分。
指尖剛要接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