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世子總說我和妹妹是同胞姐妹。
一榮俱榮,一損俱損。
妹妹打碎御前的琉璃盞,我要一齊跪在殿外。
妹妹拉著三皇子捉魚,掉下水池。
掙扎時,她的赤色鴛鴦肚兜被沖走。
我一同得了輕浮任性的名聲。
直到我頭一回犯倔,頂撞了皇后。
皇后罰我去祖廟裡祈福。
說是祈福,可歸期未定。
燕世子遍尋不到妹妹的蹤跡,冷臉攔下了我的車駕:
「一人做事一人當,你何苦牽連旁人?」
掀開車簾,馬車裡只我一人。
燕世子落荒而逃。
皇后派來的管事嬤嬤突然笑了:
「姑娘,還要去祈福嗎?」
我輕輕撥出一口氣:
「要去。」
「娘娘既賜下婚事,也應當去祈福一番,以表誠心。」
01
世事難料。
這一走,便是三年。
我與楚雲岫早已成親,還從未回來過。
不是不想回。
只是每次要回來,總會出各種各樣的意外。
什麼馬車壞了,什麼吃壞了肚子。
有一回都走到半路,楚雲岫一摸包,叫嚷著路引丟了。
這一折騰,便到了現在。
皇后的生辰在即。
幸好,這次總歸沒出差錯了。
一下船,楚雲岫便被思念孫子的太后召走了。
我們的婚事雖未聲張。
家中卻是知曉的,便也派了人來碼頭迎我。
只是沒想到,這人會是我的妹妹許南雲。
昔去雪如花,今來花似雪。
許南雲還是當年模樣,卻沉穩了許多。
她欠了欠身:
「多年未見,長姐風姿依舊。」
我沒說話,有些驚奇地瞧她。
許南雲以前,可是直呼我大名的。
碼頭上人來人往,熱鬧非凡。
她身後停著幾輛馬車,陸陸續續下來的,都是熟悉的面孔。
「許霽月,你終於捨得回來了。」
「當初你到底犯了什麼錯?竟然走了這些年?」
曾經交好的貴女將我圍起來,嘰嘰喳喳地問。
一時間,我被問得頭暈眼花。
還未想好怎麼答,一道清清冷冷的聲音響起:
「你們看不出來,人家早已把你們忘了嗎?」
我偏頭去看。
卻見不遠處,燕時抱臂站在樹下。
他竟也來了。
我下意識看了看許南雲,搖了搖頭。
他定然不是專程來接我的。
思緒間,燕時已經走近,面無笑意:
「別自作多情,我是陪南雲來的。」
果然如此。
若是以前,我心裡恐怕早已發酸了。
可如今,我卻能大大方方打趣一聲:
「燕世子用情至深,與舍妹確實是天作之合。」
「天作之合?」
燕時臉黑了。
「你這去祖廟祈福一趟,倒是學了一手媒婆的本事?」
這話說得委實不客氣,幾位故交面面相覷。
許南雲卻恍若未覺。
「長姐舟車勞頓,想必累了。不如早些回去休息。」
她頓了頓,又看向燕時,皮笑肉不笑:
「既然燕世子是來陪我的,便隨我走吧。正好我想吃城東的點心了。」
城東與碼頭相隔甚遠。
若是去一趟,恐怕趕不上晚上的接風宴。
燕時的動作僵了僵,就要說什麼。
我卻不在意地擺了擺手:
「去吧。你們二人好,才是最要緊的。」
燕時臉色更難看,氣極反笑:
「不勞你費心。」
他偏過頭看許南雲,聲音低沉。
「我與南雲自當好好的。」
最後幾個字,他咬得很重。
我輕輕頷首,沒有接話。
離開三年,歸來便是一大攤子理不清的事。
舊人舊事堆在眼前,層層疊疊,讓人顧不上一件件去深究。
02
接風宴選在東溪畔的清洛苑。
因著新科進士常在此設宴,這一帶倒算得上雅緻清幽。
剛一落座,謝婉容便來邀功:
「許霽月,如何?」
「我兄長可是推了不少人的帖子,才給你留出這位置的。」
謝家三代拜相,謝婉容的兄長謝凜剛入朝堂,正管著此處排程。
我含笑點頭,命人取出備好的禮物。
「婉容有心了,煩請替我謝過你阿兄。」
謝婉容卻眼珠子一轉,嘴角有些狡黠:
「不必這麼麻煩。」
她往後退了一步,揚手示意。
「你當面謝他便是。」
話音剛落,謝凜便從屏風後走了出來。
「霽月姑娘,好久不見。」
我有些發愣。
謝凜在國子監時,就是有名的高嶺之花,多少貴女遞詩箋也不曾側目。
我自是認得的。
只是沒料到,他竟然也來了我的接風宴。
還......花了這些心思。
我下意識行禮,被謝婉容扶住。
她笑盈盈道:
「客氣什麼,往後說不準就是一家人了。」
「什麼一家人?」我有些發懵。
謝婉容理所當然:
「誰叫你當時走得急,我家還未......」
謝婉容話到一半,就被打斷了。
「好你個謝婉容,玩捷足先登那一套是吧?想搶霽月,沒門兒!」
程綠衣拍案而起。
她說著,利落地從腰間取下一枚短哨。
哨音穿堂而過,驚起簷下棲鳥。
玄色身影應聲,從窗外樹影落下。
「這是我兄長程千萬,如今已是御前指揮使!」
程千萬耳根一紅,不敢看我:
「霽月姑娘,可還記得我?」
03
這一下可好,其他幾位舊友也按捺不住了。
「許霽月,我阿弟就在隔壁。只要你發話,我便將他送來!」
「我表哥剛調任回洛陽......」
我怔了半天,反應過來。
這哪裡是接風宴,分明是相親宴。
還未離宮時,她們便嚷著要與我做姑嫂。
可當初走得匆忙,再加上這些年的陰差陽錯。
我這些舊友們,都不曾聽說過我的婚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