霽月入懷_第2章 我正想解釋
我正想解釋,門口卻傳來一聲冷笑。
「許姑娘真是好本事。」
「一回來,便馬不停蹄選上郎君了。」
滿堂皆靜。
我回頭一看,正是燕時。
他手中還提著素香齋的食盒,是許南雲最愛吃的那家。
今日,他已是第三回用話刺我了。
事不過三。
「不過是姐妹玩笑話而已,燕世子何必陰陽怪氣?」
我聲音發冷。
「不知我哪裡得罪了燕世子?」
「你不知?」
燕時目光落在我臉上,見我一臉茫然不似作偽。
不由咬了咬牙,低聲道:
「那你倒是說說,我給你寫的信,你為何......不曾回?」
信?
記不清了。
當時那樣境地,命保住了都算好事。
我皺了皺眉:
「大約是忘了,世子可是有要緊事?」
燕時眸子顫了顫,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來幾個字:
「只是尋常問候。」
他話音未落,身後傳來一聲嗤笑。
許南雲不知何時也來了,倚著門框。
「那你還巴巴地過來問?裝模作樣。」
「你!」
燕時臉一黑,張口就要回擊。
兩人你來我往,吵得不可開交。
我悄悄地站遠了些。
像以前無數次那樣。
04
說實話,我以前恨過他們。
明明一開始,我與燕時才是站在一處的人。
國子監內,我最為用功,家世也最低。
一開始,常有貴女捉弄我。
而燕時鋒芒畢露,惹了皇子們的厭煩。
我們都不討人歡喜。
只得在深宮中抱團取暖。
他用家世替我撐腰,我用後宅手段幫他拉攏人心。
那年,永國公府設宴。
趙二郎中了情毒,要拿我做解藥。
慌亂間,我用髮簪扎傷了他的眼睛。
失明之仇,不共戴天。
我滿身是血,腿軟得站不起來。
燕時找到我時,什麼也沒說。
只是將我送走,顫抖地擔下了罪。
我還是那個京中第一貴女。
而燕時,前程盡毀。
後來,燕時被永國公府報復,下了黑手。
外面都在傳,燕時怕是成了廢人。
我悄悄去看他,哭得稀里嘩啦。
他笑了笑,伸出手:
「霽月,這是我們的秘密。」
「誰也不能說。」
我死咬著唇,與他拉了勾。
可有些事,不是這般輕易能過去的。
只要低頭就能瞧見,沁紅的紗布。
抬頭便望見他蒼白的嘴唇。
就算閉上眼不看,捂住耳朵不聽。
苦藥味也一縷一縷地往我心口鑽,鑽得我生疼。
「燕時,我願意的。」
我哽咽著開口。
坊間都傳,藥石無醫時,可沖喜來解。
今日,平南王妃放我進門,便是抱著這心思。
燕時明白我的意思。
可他如上次一般,什麼也沒說。
趁著平南王妃出門,他強硬地將我送了回去。
只留下一封信給我。
信中字字句句,都是真心:
「霽月,我太自私。」
「我們約定好有福同享,可有難,我總不願讓你當。」
他不許我再上門。
05
所幸,後來永國公府因謀逆獲罪。
燕時當時所為,一筆揭過。
宮中又出了神醫,治好他一身傷。
燕時重獲新生。
我本以為苦盡甘來。
直到那日燕時來尋我,正撞上剛回來的許南雲。
人仰馬翻。
他只顧著與許南雲爭辯。
全然忘了,他本是要找我說親事的。
起初,燕時厭惡極了許南雲。
他總說許南雲粗魯,無理取鬧。
像花圃裡最俗氣的紅色芍藥。
可紅色芍藥是最顯眼的花,人群裡一眼能看見。
燕時看到了她,便漸漸看不見我了。
不知何時,他送禮物時總會送兩份。
他說:
「一份給你,一份丟了也別給許南雲。」
許南雲大叫一聲,就要上去掐燕時。
「誰稀罕?」
我看著錦盒裡的兩隻玉鐲,說不出話。
一隻是我最愛的碧色。
一隻分明是許南雲喜好的粉色。
我不再讓燕時來府上找我。
國子監裡燕時只能注意我,竟讓我覺得鬆了口氣。
可沒過多久,許南雲也來了。
她自小流落在外,學了許多市井口舌是非,惹得貴女們都不喜她。
每每宴會,許南雲都只能孤零零坐在角落。
燕時又開始覺得她可憐。
他對我說一榮俱榮,一損俱損。
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。
我開始像幫燕時一樣,竭力為許南雲結交好友,打通關係。
她在宮中的日子慢慢好過許多。
可玩鬧的性子,又漸漸顯了出來。
許南雲常常犯錯,我只得與她一起承擔。
她貪玩,打碎了御前的琉璃盞。
烈日當空,我陪她一齊跪在殿外請罪。
她拉著三皇子下湖捉魚,不慎落水。
兩人又皆不會浮水。
掙扎間,她的赤色鴛鴦肚兜被沖走了。
我又一同揹負了輕浮任性的名聲。
無數次悲哀的時刻,我都在想:
幸好,燕時還站在我身邊。
他眼睛亮亮地對我講:
「霽月,人怎麼能從不犯錯?你真是了不起。」
06
可下一句話,他又說:
「不像某人,總是犯錯。」
許南雲瞪圓了眼睛:
「你指桑罵槐呢?」
燕時眼裡閃過笑意,嘴上卻嘲諷道:
「喲,你還會用成語了?」
我看著他們打打鬧鬧,越走越遠。
身後的月門洞內,黑得嚇人。
我忽然想,裡面若是跳出來個精怪,將我抓走怎麼辦?
等他們想起我時,恐怕會悔得淚流滿面。
可月洞門內靜靜的,沒有精怪。
他們也始終沒有想起我。
一次,兩次,無數次。
也許有些話是說不得的。
我終於也犯了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