霽月入懷_第3章 生平頭一回
生平頭一回,我頂撞了皇后。
只因,她屬意我與九皇子。
我叩首謝罪,叩得滿頭青紫。
她面上辨不出喜怒:
「那人就這般好?」
我垂首:
「年少時相知,如今也不曾更改。」
皇后沉默了許久,開了口:
「那你可願,跟本宮打個賭?」
我應了。
我沒與燕時告別。
長亭外,古道邊,芳草碧連天。
燕時冷臉攔下了我的車駕,卻是因為尋不到許南雲的蹤跡。
「一人做事一人當,你何苦連累旁人?」
掀開車簾,馬車裡只我一人。
燕時落荒而逃。
我一言不發,將手中的信紙揉捏得更皺。
信上星星點點,氤氳了墨跡:
「有難,我總捨不得讓你當的。」
如今,他捨不得的已不是我。
什麼一榮俱榮,一損俱損。
仔細想來。
我總陪她受罪,甜頭卻未享一分。
燕時難道不曾發覺?
終究是愛人者,兼其屋上之烏。
身旁,皇后派來的嬤嬤忽然笑了:
「姑娘,還要去祈福嗎?」
皇后只賭了燕時會不會挽留我。
沒想到,他來攔我是為了許南雲。
我輸得徹底。
我輕輕呼了口氣:
「要去的。」
「娘娘既賜下了婚事,也應當去祈福一番,以表誠心。」
許霽月,願賭服輸。
07
穿堂風起,卷著荷葉的清香撲了我滿面,也將那些紛擾的思緒吹散了。
許南雲和燕時還在吵嘴。
我沒了耐性,也被擾了興致。
眾人索性散了席。
估摸著楚雲岫也應當回去了,我徑直朝著別院趕。
可剛上馬車,燕時卻追了上來。
我掀開簾子看他:
「燕世子還有事?」
燕時躊躇了好一會兒,有些彆扭地開口:
「許霽月,就算是再大的氣,你也應該消了吧?」
「當初我猜忌你犯了錯,還要連累許南雲,是我小人之心。
」
他走近幾步,眉間有些沉鬱。
「可事出有因。當時我只想著你素來沉穩,定然要不了幾年便能回宮。若是許南雲跟著去,恐怕......」
「燕世子言重了。」
我語氣平平。
「往者不可諫,來者猶可追。過去的事何必再提?」
燕時愣愣看著我,忽而抿了抿唇:
「這些年,我在官場很是上進。家中說成家立業,如今也算立了業,該考慮成家的事了。」
我心中瞭然。
看來這些年我不在,他與許南雲進展倒是快。
如今我一回來,他便要託我去家中說項,求娶許南雲了。
也罷,我早已放下。
成全這對有情人也無不可。
「男大當婚,女大當嫁。」
我語氣溫和了些。
「燕世子既然有此心意,我自會在父親面前多美言幾句。」
話音剛落,燕時的眼睛便亮了。
「此話當真?霽月,你當真......還願意?」
08
我有些莫名,還是微微頷首道:
「自然願意,畢竟有著這些年的情分。」
燕時聲音輕快了幾分,眉眼似與當初神氣的少年重合:
「我就知道,你許霽月才不會那樣小氣。」
他獻寶似的,將手上的食盒遞了過來。
「你瞧,你最愛吃的那家豌豆黃。」
「從前你家中不讓你吃甜食,你藉口在院子裡看書。實則等我透過那狗洞,悄悄給你送點心。我那時天天早起,上課就打瞌睡......」
他說著笑了起來,眼底映著廊下的燈火亮晶晶的。
我心緒複雜。
是啊。
許南雲喜好的點心鋪,曾經也是我的偏愛。
只是這豌豆黃,是什麼時候不再吃了呢?
想起來了。
那是燕時的生辰。
許南雲又孤零零一人坐在角落,還被潑了一身蜜水。
蜜蜂追著她跑,許南雲被扎得滿臉是包。
我想起宮中那神醫,急忙去請。
等回來,只見燕時抱著許南雲,匆匆離去的身影。
我追上時,許南雲的臉還埋在燕時的懷裡。
燕時第一次對我說了重話:
「霽月,你怎能心狠至此?」
「你們是一母同胞。一榮俱榮,一損俱損。」
我含淚質問:
「你怎能這樣想我?」
燕時不冷不熱掃了我一眼:
「扮什麼可憐?」
「你又不是第一次,下這等毒手。」
我張了張嘴,喉嚨堵住了。
是了。
之前我刺傷趙二郎,他瞧見過的。
所以,他也認定許南雲是被我設計的。
此後,我很長一段時間,沒與燕時說過話。
可笑的是。
最後竟是許南云為我澄清:
「許霽月自命清高,才做不出這種事!」
燕時有心與我和好。
又是一個陰雨天,他的腿隱隱作痛。
那是當初留下的後遺症。
我看著他忍痛討好的模樣。
終究收下了那盒豌豆黃。
只是下了雨,豆子許是發潮了。
吃進嘴裡,總有隱隱的黴味。
不似許南雲收到的那盒櫻桃釀,更應季些。
09
思緒回籠,我心底暗笑。
這點豌豆黃,也不過是因著許南雲順帶的。
「嗯,南雲也愛吃那家櫻桃釀。之前你連送了她一個月,她都不覺得膩......」
燕時頓了頓,又道:
「還有在宮裡,太子和二皇子為爭頭籌,逼我站隊。多虧了你解圍......」
我扯了扯嘴角:
「上次南雲打碎御前的琉璃盞,你不也在殿前替她求了許久......」
燕時沒再說話,只是騎著馬綴在馬車後邊。
直到遠遠瞧見了別院的門。
燕時才終於忍不住再開口:
「霽月,你怎麼總提起許南雲,難道你沒有話與我說嗎?」
我一怔,正要開口。
抬眼望去,別院門大敞。
園內青竹掩映,簷角的宮鈴叮噹作響。
「我...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