棄簪_第4章 其實我早就知道
「其實我早就知道。」
她的聲音帶上了壓抑的哭腔。
「十五年前他把孩子抱回來,逼著我認下。我去查了,那是他在江南和一個賣唱女生的。那女人難產死了,他就把孩子帶了回來。」
「我若不認,他就要休了我,說我善妒、容不下人。我為了陸家的名聲和靖軒的前程,只能把這口碎牙嚥進肚子裡,還要對著別人強顏歡笑,說這是我最心疼的孤女。」
我看著她那副苦大仇深的樣子,非但不同情,反而覺得荒謬。
我直接打斷了她的訴苦。
「停停停。」
「你嚥下碎牙,換來了什麼?換來陸寶珠踩在您頭上拉屎?換來她理直氣壯地偷兒媳婦的嫁妝?」
「她沒有把你當娘,你在這自我感動什麼呢?」
婆母愣住了,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看著我。
「我是為了這個家啊,女子本就艱難,若是不忍,連立足之地都沒有啊。」
我毫不客氣地戳破她。
「少拿女子艱難來當您窩囊的藉口。」
「我爹和外祖父都說過,我是女子又如何?我首先得是個人!」
「你的慘狀都是陸宏遠造成的!他要在外面風流快活,又要保住好男人的名聲,所以就把噁心事全塞給您,讓您來給他打掩護。」
「你居然還真就幫他打掩護?這可不是賢良,這是犯賤。」
婆母被我罵得渾身一震。
我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幽幽開口。
「你大半輩子都在為男人的面子活,把自己活成了一具沒有魂的木偶。結果呢?公公還是把你當替罪羊,世子覺得你做這些是理所應當。」
「母親,您今天來找我,不是為了求證陸寶珠的身世,您是看我掀了桌子還沒被懲罰,心裡不平衡,對吧?」
婆母的瞳孔劇烈收縮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她走的時候步履蹣跚,看上去受了很大打擊。
07
第三天下午,陸靖軒終於忍不住來找我了。
他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,換了身月白色的錦袍,手裡還拿著把摺扇,試圖擺出風流倜儻的世家公子做派。
我正蹲在院子裡,指揮下人架火盆烤地瓜。
他站在火盆邊,嫌棄地扇了扇飄過去的灰。
「沈音,你鬧也鬧夠了,氣也出了。只要你現在去跟父親服個軟,這幾天的事我便既往不咎。我今晚就搬回正房歇息。」
他那語氣,彷彿「搬回正房」是對我天大的恩賜。
我用鐵鉗撥弄著火盆裡的地瓜,頭都沒抬。
「你搬回來幹嘛?我院子裡的狗已經夠多了。」
陸靖軒的臉色一僵。
「沈音!我一而再再而三地給你臺階下,你不要給臉不要臉!」
「你別以為你孃家勢大,就能在伯府裡為所欲為。父親只是不想把事情鬧到皇上那裡,傷了兩家和氣。」
「我告訴你,你若是再這麼不知好歹,休怪我以後再也不理你,冷落你一輩子!」
我停下手裡的動作,抬頭看著他。
他眼裡閃爍著一種自戀的光芒。
他堅信,我之所以大鬧,全是因為他冷落了我,我在欲擒故縱。
我站起身,拎起旁邊原本用來澆炭火的半桶涼水。
陸靖軒還在滔滔不絕。
「你現在若是知道錯了,去給寶珠買套新的頭面賠罪......」
「嘩啦!」
我連桶帶水直接潑了過去。
半桶夾雜著草木灰的泥水,劈頭蓋臉澆在陸靖軒精心打理的頭上。
月白色的錦袍瞬間變成了抹布,灰水順著他的鼻尖往下滴。
陸靖軒被冷水嗆得直咳嗽,抹了一把臉,不可思議地看著我。
「你幹什麼!」
我把空桶往地上一摔。
「給你洗洗腦子。你冷落我?太好了,我簡直要謝天謝地。你那玩意兒是有金鑲玉還是能延年益壽?誰稀罕你來睡?」
「你真以為我是為了爭風吃醋才打的人?陸靖軒,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,文不成武不就,靠著祖上的蔭庇混吃等死。遇事只會躲在女人後面和稀泥,你也算個男人?」
「趕緊滾。再多說一句,我把這盆炭火扣你頭上!」
陸靖軒渾身發抖,像一隻落湯雞,狼狽不堪。
他終於意識到,我是真的看不起他,是真的厭惡他。
陸靖軒此刻的神情奇怪的很,似是不甘,又像不可置信。
「沈音,你別後悔,我以後再也不會來你這了!」
他放完狠話,轉身狼狽逃竄。
我拍了拍手,轉頭對翠兒說。
「地瓜烤好了,去拿碟子裝上,這滿院子的晦氣終於散了。」
08
陸靖軒在外面四處散播我飛揚跋扈的謠言。
陸寶珠也不甘寂寞,跑去其他貴女的圈子裡哭訴,說我仗著孃家勢大,不僅搶她的東西,還把公公打傷了。
一時間,京城裡關於我這「母夜叉」的傳聞沸沸揚揚。
兵部侍郎府的名聲也受到了牽連。
我爹派人傳話。
「收斂些,對夫君動手也就罷了。公婆年事已高,輕點打!】
我乖巧回覆:「好。」
沒過幾日,忠勇侯府舉辦賞花宴。
帖子送到了伯府,陸寶珠為了展示她並沒有被我這個惡嫂嫂壓垮,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去了。
婆母依舊藉口頭疼沒去。
我原本懶得動彈,但聽說這宴席上請了京城有名的戲班子,便帶著翠兒直接刀過去了。
我到的時候,後花園里正熱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