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司遙死了。
死在六界戾氣最重的幽冥血海,和魔族大軍同歸於盡。
她本就命數將盡,死在廣闊的六界天地,也遠比熬死在孤冷的天宮之中來得強。
勝利的天光乍起,微風吹氣她高束的長髮。
司遙手中握著深入黃土的戰戟,單膝跪地,嘴角還掛著一抹笑。
蒼淵,我終於不欠你了......
司遙從混沌脫身,甦醒後卻發現自己身處在天宮的梧桐殿外。
她看著仙宮內與人濃情蜜意的蒼淵,愣了神。
是夢嗎?
他眉眼無法自控溢位的柔情,話裡溫柔地低哄。
是她做夢才能看到的。
蒼淵不苟言笑,繼天帝位前,他還是諸多真龍里最不受寵的皇三子。
可仙魔之戰後,太子自戕,二皇子與魔族勾結被鳳凰一族鎮壓,蒼淵順利繼位。
而她司遙,鳳凰一族的嫡女,蒼淵的妻,順理成章成了天后。
可眼下他細心呵護著的人卻是她鳳凰族旁支山雞族的姐姐,司宛卿。
兒時司宛卿私自帶她下界在人間遊玩,不料走失,被魔界的人抓去了汙穢之地。
是在人間歷劫的蒼淵將她救出,自那時起,司遙便對他情根深種。
儘管他對她無情,一腔柔情都給了司宛卿。
可她還是感激他將自己救於水火,免遭世人唾棄。
仙宮門外,仙官通報聲響起:“天醫已到——”
話落瞬間,仙官和尾隨他身後的天醫從司遙的軀體一穿而過。
司遙怔住了,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。
這......是怎麼回事?這不是她的夢。
難道是她造的殺孽太多,煞氣重到連忘川都不能再入嗎?
這邊,天醫把完脈眉宇舒展開:“回稟天君,神女的身子已然痊癒,無大礙了。”
蒼淵喜不自勝,帝王的威嚴肅穆扔到一旁:“宛卿,太好了。”
他很歡喜,像凡間初嘗愛意的少年郎。
見狀,司遙驀地回神。
那年,在鳳凰谷吃下她鳳凰一族能浴火重生的鳳凰心,痊癒後的蒼淵,也是這樣笑的。
可他能下榻之後,卻向司宛卿單膝跪下,承諾:“宛卿,你捨命救我,本君願與你相守至天荒地老。”
他不小心弄錯了,阿姐只是替他煎藥,挖心捨命的人是她呀。
封天后那夜,她也曾忍不住說出真相,只乞求他這一夜能宿在她寢宮之中,別去找阿姐。
可他卻說:“本君不愛你,便是你為我魂飛魄散不入輪迴,本君亦無動於衷。”
只此一句,便絕了她所有念想。
也好,也好。
日後,他若知曉她死訊,便不會傷心了。
蒼淵攔住欲下跪謝恩的司宛卿,與她同榻而坐:“宛卿,天宮之中長夜寂寥,留下陪本君可好?”
司宛卿應聲而跪,在驚雷之下發出一身悶響,輕顫道。
“小神的夫君若是知曉小神得天君垂憐,已乃大幸,但要與天后娘娘共侍天君,小神惶恐......”
是了,司宛卿早已許了人,守寡百年有餘,先天帝追封她為月靈神女。
十月前,司遙得知爹爹天界戰神在幽冥血海戰況吃緊的信件,彼時蒼淵不顧天界眾神反對,將已成寡婦的司宛卿接進九重天治頑疾。
於是,司遙便已省親之名回了鳳凰谷,一身雍容鳳裝入谷,出門卻是戎裝少年郎。
三日後,她才趕到幽冥血海,若不是心衰力竭躲不過那一擊,這日她該歸家了。
方才本陰沉的天,現在是風雨欲來了。
只剎那間,蒼淵神色冷意翩飛:“她不過依仗著祝本君登上天帝之位有功,就敢這般膽大妄為同本君擺臉色,她當真認為沒了她,本君就做不了這六界之主嗎!”
他俯身托起司宛卿,眼裡充斥著愛意:“本君就想要宛卿,她司遙能奈我何?”
“來人。”
那聲音如切冰碎玉,將司遙冷得為之一振——
“傳本君旨意,本君要以天妃之禮,迎娶月靈神女!”
第2章
司遙以為自己無心,早已不會再痛。
可直視著蒼淵由內而外溢位的笑容,她不由又回想起當初被封后時,他那決絕的話語。
“本君與你生同床,死絕不同穴。”
蒼淵定是恨不得她永世留在鳳凰谷,永不回九重天。
司遙仰頭苦笑,嚐到了眼淚又苦又澀的味道。
爹爹阿孃說得對,她生來就是當天界戰神的料,不該痴迷妄念,自取滅亡。
翌日,蒼淵蒼淵要娶月靈神女為天妃一事,僅一夕之間便傳遍了六界。
仙宮內。
“天君,月靈神女乃先天族太子之妻,您怎能將嫂嫂封為天妃,這有違天道綱常啊!”
說話之人正是她爹爹萬年的摯友司命仙官,曾一起與先天帝大戰魔族,在六界頗有威望。
此話一齣,天界眾神皆附和:“還請天君三思!”
司遙望著滿殿的神仙俯首,腦袋磕得鮮紅。
而蒼淵坐在天龍椅上對他們的行為無動於衷。
蒼淵的性子,司遙再清楚不過,只要是他決定之事,沒有誰能動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