執劍禮_第7章 我沒有再理她

執劍禮發布時間:2026-07-02作者:黃蘇蘇

我沒有再理她。

青黛扶我上馬車。

孟棲霧還想追,被聞鶴亭的人攔住。

聞執玉上車前,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
她立刻用那雙含淚的眼睛看他。

聞執玉停了一瞬。

我沒有叫他。

過了片刻,他自己上了車。

馬車駛出侯府長街時,他坐在我對面,低聲說:

「母親,我剛才差點又心軟。」

我看著他。

「知道就好。」

他苦笑。

「以後不會了。」

我沒有說以後。

人心這種東西,得看事。

我們搬進了城西一處宅子。

那是我母親的陪嫁。

宅子不大,勝在乾淨。

聞執玉頭幾日很不習慣。

沒有成群小廝,也沒有隨叫隨到的廚子。

他的月銀按我定的規矩給,筆墨不夠,就自己抄書換。

起初他磨得手腕疼,也沒敢叫苦。

我看見了,沒有多說,只讓青黛送了一瓶藥膏。

他收下後,第二日把抄好的書送去書鋪。

掌櫃給了他二兩銀子。

他回來時,眼睛亮得像小時候第一次學會騎馬。

「母親,我自己掙的。」

我看著那二兩銀子。

「收好。」

他把銀子放進荷包裡,鄭重得很。

11.

聞鶴亭的停職一直沒有解。

侯府被族中奪了好幾處公產,用來補這些年被他挪走的賬。

孟棲霧被送回江南孟家。

不是她自己願意走。

是三叔公發了話,侯府不再供養外室女,聞鶴亭若要養,可以在私賬裡另撥。

聞鶴亭已經沒有多少私產。

孟家舅舅來了京中,把孟棲霧接走。

臨行前,她在城門口攔過聞執玉。

這事是聞執玉回來後自己告訴我的。

他說孟棲霧哭著問他,能不能替她向我求情。

還說他們從前差一點成了最親的人。

我聽完,問:

「你怎麼答?」

聞執玉低頭。

「我說,她是我父親的女兒。」

我點點頭。

「還有呢?」

他耳根發紅。

「我還說,我母親不欠她。」

我看著他。

他抬頭,小心問:

「母親,這樣說對嗎?」

我心口那根刺輕輕鬆了一點。

「對。」

孟棲霧走後,聞鶴亭來城西宅子找過我。

他站在門外,手裡提著一盒點心。

青黛來報時,我正在查書鋪新賬。

「不見。」

青黛應聲出去。

沒過多久,她又回來。

「夫人,侯爺說,他只是想見公子。」

我看向聞執玉。

他正在一旁抄書,筆尖停住。

「你想見嗎?」

他沉默了一會。

「見吧。」

我讓人把聞鶴亭請到前廳。

沒有茶點。

只有一盞清水。

聞鶴亭看見聞執玉身上的舊青衫,眼神暗了暗。

「你母親讓你穿這個?」

聞執玉皺了皺眉。

「這是我自己買的。」

聞鶴亭愣住。

「你哪來的銀子?」

「抄書掙的。」

聞鶴亭臉色複雜。

他看向我,聲音裡帶著一點指責:

「他是侯府嫡子,你讓他去抄書掙錢?」

我還沒開口,聞執玉先說:

「父親,我覺得挺好。」

聞鶴亭怔住。

聞執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

「以前我不知道銀子難掙,也不知道母親補貼侯府那麼多。現在抄一晚上書,才知道二兩銀子不容易。」

聞鶴亭的臉色一點點白下去。

他坐了很久,最後只說:

「執玉,跟父親回去吧。」

聞執玉搖頭。

「我跟母親。」

聞鶴亭眼眶發紅。

「你也不要父親了?」

聞執玉攥緊筆桿。

「父親,您先把侯府和孟姑娘的事清乾淨吧。」

聞鶴亭再也說不出話。

他離開時,那盒點心還放在桌上。

聞執玉看了看我。

「母親,這個怎麼辦?」

我說:

「你想吃就吃,不想吃就送給門房。

他想了想。

「送門房吧。」

青黛拿走點心。

聞執玉繼續抄書。

我看著他垂下去的側臉,忽然覺得,有些彎路若能在年少時扳回來,也算幸事。

12.

兩年後,聞執玉中了舉。

名次不算太高,卻是他自己考出來的。

報喜的人到城西宅子時,他正抱著書在廊下背文章。

聽見鑼聲,書都差點掉了。

青黛高興得哭。

我賞了報喜人銀子,又讓廚房備了一桌飯。

聞執玉換了衣服,跪在我面前。

「母親,兒子沒有給您丟臉。」

我扶他起來。

「是你自己爭氣。」

他說著眼睛又紅了。

「若不是母親當年帶我走,我大概還在侯府裡糊塗。」

我看著他,語氣很輕:

「別把自己的清醒也算到我頭上。」

他擦了擦眼角,笑了。

「那我記一半。」

我也笑了。

傍晚時,聞鶴亭來了。

他比從前老了許多,鬢邊有了白髮。

停職後,他再沒回到兵部,只在族中管些雜事。

聽說侯府老夫人去年病故,臨終前還念著侯府體面。

體面這東西,終究沒保住她。

聞鶴亭站在門外,沒敢直接進。

聞執玉去見了他。

我沒有去。

隔著半開的窗,我看見父子二人在院外說話。

聞鶴亭遞給他一隻匣子。

聞執玉接了,向他行禮。

不親近,也不生疏。

這樣就夠了。

夜裡,聞執玉把那隻匣子拿給我看。

裡面是一支舊筆。

聞鶴亭說,那是他少年中舉時用過的,送給聞執玉。

我讓他收著。

「這是你父親給你的,不必問我。」

聞執玉點頭。

過了一會,他說:

「父親問,母親近來可好。」

我翻著賬冊。

「你怎麼答?」

「我說很好。」

我笑了笑。

「確實很好。」

城西書鋪今年開了第二間。

我還在旁邊置了一處小院,給無處讀書的女孩子請先生。

孟棲霧的訊息偶爾會從江南傳來。

孟家舅舅替她定了親,對方是當地一個喪妻的小吏。

她鬧過,逃過一次,被抓回去後,孟家看得更緊。

她再沒有侯府嫡女的名頭,也沒有我替她備的嫁妝。

至於聞鶴亭,每年清明會去孟青蕪墳前一趟。

從前他把青梅舊情壓到我頭上。

如今只剩他自己揹著。

夜深後,聞執玉回房溫書。

我坐在窗邊,把賬冊最後一頁合上。

青黛端來一盞熱茶。

「夫人,今日高興,早些歇吧。」

我接過茶。

「明日還要去書鋪。」

她笑道:

「夫人如今比從前在侯府還忙。」

我望著窗外。

院中桂樹長出了新枝。

風一吹,細葉輕輕晃。

「忙自己的事,不累。」

青黛替我關上半扇窗。

我把茶盞放到手邊,取出聞執玉今日寫給我的報喜帖。

紙上字跡端正,筆鋒還有些青澀。

我看了很久,慢慢壓進賬冊裡。

外頭傳來更鼓聲。

城西夜靜,燈火很穩。

相關故事推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