執劍禮_第2章 聞執玉也在旁邊求我
聞執玉也在旁邊求我。
他說:
「母親,棲霧已經在府裡住了這麼多年,旁人早把她當作聞家姑娘,您何必差這一步?」
我心軟了一回。
那一步,就把我自己逼到了絕路。
我取出早寫好的紙。
「三叔公,我已擬了一份安置文書。孟姑娘暫住西跨院,吃穿由侯爺私庫支出。府中不得以嫡出姑娘稱呼她,族譜不得記名,日後嫁娶也與我和執玉無涉。」
聞鶴亭猛地看向我。
「你早備好了?」
我端起茶。
「侯爺做事總忽然,我也學著備些東西。」
三叔公接過文書,皺眉看了許久。
「話寫得硬了些。」
「硬話好過亂賬。」
我看向聞鶴亭,「若侯爺覺得不妥,也可明日去京兆府備案,說清楚孟姑娘是侯爺私下收留的故人之女,與我無關。」
聞鶴亭眼神冷得像結了冰。
孟棲霧在偏廳聽見京兆府三個字,忽然哭出了聲。
「夫人,我不住了,我這就走。母親臨終前說侯爺是可信之人,我才厚著臉皮來京城。若知道會讓夫人這樣為難,我寧願死在江南。」
聞執玉一下站起來。
「孟姑娘別哭。」
他又看向我,少年人的火氣來得快。
「母親,她只是一個無依無靠的姑娘,您為何非要逼她?」
我放下茶盞。
「跪下。」
聞執玉愣住。
「母親?」
「我讓你跪下。」
他從沒見我這樣說話。
上一世我捨不得罰他。
他小時候摔壞一隻玉瓶,我替他瞞。
他偷跑去騎馬,差點摔斷腿,我守著他到天亮,醒來還怕嚇著他。
我太捨不得。
捨不得到最後,他也覺得我的捨不得很不值錢。
聞執玉臉色一陣紅一陣白,最終還是跪了。
我問他:
「你今年多大?」
「十三。」
「家中族譜、內外名分、男女大防,你先生教過嗎?」
他低頭。
「教過。」
「那你今日替一個剛進府的姑娘,質問自己的母親,是哪本書教你的?」
聞執玉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。
聞鶴亭忍不住開口:
「他只是心善。」
我看向他。
「心善便能不敬母親?」
三叔公也皺了眉。
「執玉,你母親說得沒錯。你年紀不小了,女眷安置之事,輪不到你插嘴。」
聞執玉臉色發白。
孟棲霧小聲哭道:
「都是我的錯,公子別為了我同夫人爭。」
她一句公子,叫得輕柔。
我看見聞執玉肩膀動了一下。
那點細微反應,像一根針扎進眼裡。
上一世,原來從這時候就開始了。
我拿起文書,遞給三叔公。
「請叔公作證。」
三叔公看了聞鶴亭一眼,還是按了手印。
我也按了。
輪到聞鶴亭時,他握著印泥,遲遲不動。
我輕聲道:
「侯爺若不按,孟姑娘今夜便不能留府。」
孟棲霧哭聲一頓。
聞鶴亭閉了閉眼,把手印按下去。
紅印落在紙上。
我心裡那口氣,終於順了一點。
3.
孟棲霧住進西跨院後,府裡風向變得很快。
有人說我冷心。
有人說侯爺念舊情,偏偏娶了個容不下人的夫人。
還有人私下議論,說孟姑娘眉眼清秀,性子又軟,怪不得侯爺護著。
這些話很快傳進我耳朵裡。
上一世我聽見這些,常常一整夜睡不著。
這一世我讓林嬤嬤把說閒話的下人叫來,一個個罰了月錢,賣了兩個嘴最碎的。
侯府這才安靜。
聞鶴亭為此來找我。
他進門時,我正在看賬。
他看見桌上厚厚一摞冊子,眉心皺起。
「你最近管得太嚴了。
」
我翻過一頁。
「府里人嘴太鬆。」
「不過幾句閒話,你何至於發賣人?」
我抬頭。
「侯爺覺得,議論主母和外女,是幾句閒話?」
他被我堵住。
過了一會,他坐到我對面。
「棲霧這幾日沒怎麼吃東西。」
我拿筆的手沒停。
「找大夫。」
「她是心裡難受。」
「找大夫開安神藥。」
聞鶴亭聲音沉下來。
「你明知道她想要的不是藥。」
我放下筆。
「她想要什麼?」
他看著我。
那雙眼裡有疲憊,也有我熟悉的指責。
從前每次孟棲霧受委屈,他都這樣看我。
像她哭一場,我就該遞過去一把刀,割自己的肉給她暖手。
聞鶴亭說:
「她初來乍到,你去看看她,說幾句軟話,她也就安心了。」
我笑了。
「侯爺真會安排。」
他臉色微沉。
「阿棠。」
「我說過,她由侯爺照看。」
「你我夫妻,何必分得這樣清?」
我翻開另一本冊子,推到他面前。
「那就先把賬分清。」
聞鶴亭看清冊上內容,神情一變。
那是這幾年從侯府賬上送往江南的銀錢記錄。
布料、藥材、四季節禮,連孟棲霧進京路上的車馬費都在裡面。
上一世我接管賬冊後,根本沒細看這些舊賬。
我以為是侯府在江南的莊子開支。
後來才知道,全送去了那對母女手裡。
聞鶴亭拿起冊子。
「你查我?」
「我查的是侯府公賬。」
「這些銀子我會補回去。」
「從侯爺私庫補。三日內補不齊,我就請族中管賬的人來核。」
他盯著我,像第一次認識我。
「你以前不會這樣。」
我把筆放下。
「以前讓侯爺誤會了。」
他的臉色越發難看。
外頭忽然有小丫鬟來報,說孟姑娘在院中昏倒了。
聞鶴亭立刻起身。
走到門口時,他回頭看我。
我沒動。
他眼底浮起一點失望。
「你當真不去?」
我問:
「侯爺希望我去做什麼?」
他沒回答。
我繼續看賬。
他快步離開。
青黛在旁邊輕聲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