執劍禮_第5章 岑大人提筆
」
岑大人提筆。
堂裡沒人說話。
聞執玉從屏風後走出來。
他眼睛紅得厲害,卻沒有看孟棲霧。
他走到我面前,跪下。
「母親,兒子錯了。」
我看著他。
「錯在哪裡?」
他聲音發啞:
「兒子不該不問緣由,就替旁人頂撞您。」
我沒有扶他。
「還有呢?」
他咬著牙,眼淚終於掉下來。
「不該把父親帶回來的人,當成母親該接下的責任。」
這句話說得艱難。
我點頭。
「記住。」
他俯身磕頭。
「兒子記住了。」
孟棲霧在旁邊哭得更厲害。
這一次,聞執玉沒有看她。
7.
文書立下後,侯府徹底變了天。
聞鶴亭的私賬被翻出來。
這些年送往江南的銀錢,有一半走的是公中,另一半從我的嫁妝鋪子裡繞過賬。
他大概以為內宅賬目繁雜,我不會追。
上一世我確實沒追。
這一世,我一筆一筆列出來,送到族中和京兆府。
三叔公氣得當場停了聞鶴亭在族中的管事權。
侯府族老們平日最重臉面,如今外室女入府一事傳開,個個臉色難看。
他們不能拿我如何,便把火全撒到聞鶴亭身上。
聞鶴亭被罰跪祠堂三日。
孟棲霧被移出西跨院,送到城外一處小莊子。
那莊子在聞鶴亭私產名下,銀錢仍由他出。
她走那日,下著小雨。
她站在二門處,哭著問能不能見聞執玉一面。
我沒有答。
聞執玉自己從書房出來,站在廊下。
他臉色還有些蒼白,手裡拿著書。
孟棲霧看見他,眼裡亮了一下。
「公子,我從沒想騙你。」
聞執玉握緊書脊。
「孟姑娘慢走。」
她眼淚一下掉下來。
「你也怪我?」
聞執玉沉默片刻。
「你明知道自己是誰,卻不說。
」
孟棲霧哭道:
「我怕你們嫌我。」
聞執玉眼圈紅了。
「你怕旁人嫌你,就來騙我母親做你的母親?」
她僵住。
我站在不遠處,沒插話。
有些話,得他自己說出來。
孟棲霧最後是被婆子扶上車的。
她走後,聞執玉在廊下站了很久。
我走過去。
他低聲說:
「母親,從前是我糊塗。」
我嗯了一聲。
「糊塗要付代價。」
他抬頭。
我把一張單子遞給他。
「從今日起,我的嫁妝鋪子不再貼補你的筆墨、馬匹和書童。你每月按府中公例領銀,不夠的,自己想辦法。」
他愣住。
少年人的臉上一下露出慌。
他從小用的都是最好的。
筆是徽州舊墨,紙是我孃家鋪子特意送來的。
他沒缺過,便不知道這些從哪裡來。
我看著他。
「你是侯府嫡子,府中會供你讀書。可我的私產,不給不敬母親的人花。」
他眼睛紅了。
「母親,我已經知錯。」
「知道錯,不等於不用受罰。」
他低下頭。
「兒子明白。」
聞鶴亭得知後,又來找我。
他說聞執玉正在長身體,讀書費心,不該在銀錢上為難他。
我把府中公例冊推給他。
「侯府嫡子每月二十兩,夠用。」
他臉色陰沉。
「你連親兒子都要算計?」
我抬頭看他。
「侯爺不是說男子不懂內宅嗎?如今又懂兒子的開銷了?」
他被噎住。
我繼續說:
「他若覺得不夠,可以向父親要。」
聞鶴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因為他自己的私庫,已經被孟棲霧和江南舊賬掏空了一半。
他終於知道,用自己的銀子養人,並沒有那麼輕鬆。
8.
孟棲霧去了莊子後,並沒有安分。
半個月後,她在莊子裡??腕。
訊息送回府時,聞鶴亭正被族中叫去清賬。
聞執玉也在上課。
我看完信,只讓林嬤嬤帶大夫過去。
青黛擔心道:
「夫人,侯爺若知道您沒親自去,會不會又怪您?」
我把信放下。
「他怪他的。」
林嬤嬤傍晚回來,說傷口很淺,血流得嚇人,其實沒傷到筋脈。
莊子裡的婆子嚇壞了,孟棲霧醒來後一直哭,說不想活了。
我問:
「大夫怎麼說?」
「說養幾日就好。」
「看緊些,刀剪都收了。」
林嬤嬤點頭,又低聲道:
「她還說,想見公子。」
我笑了笑。
「告訴她,公子在祠堂抄家規,沒空。」
孟棲霧??腕的訊息還是傳到了聞鶴亭耳中。
他夜裡回來,一身酒氣,站在我房門外叫我的名字。
我沒有開門。
他在門外說:
「阿棠,她才十五歲,你非要把她逼成這樣?」
我坐在燈下,繼續給賬冊做標。
青黛氣得眼圈都紅了。
我讓她不要出聲。
門外,聞鶴亭又說:
「她就算有錯,也是我的錯。你要報復,衝我來。」
我終於起身,推開門。
聞鶴亭站在廊下,眼睛發紅。
我看著他。
「好。」
他愣住。
我把一張清賬單遞給他。
「孟棲霧在江南十年開銷、入京車馬、莊子安置、大夫藥錢,一共八千七百兩。既然侯爺說衝你來,三日內補齊。」
聞鶴亭看著那張紙,臉色鐵青。
「你眼裡只剩銀子?」
「銀子最清楚。」
他氣得手發抖。
「阿棠,你變了。」
我笑了一下。
「侯爺該高興,若我沒變,今日坐在這裡替你哄女兒的人還是我。」
他的臉一下白了。
我把門關上。
第二日,聞鶴亭變賣了一處私宅。
府里人人都知道。
他從前用幾句舊情就能讓我出錢。
現在要自己賣宅子,臉上自然不好看。
族中也更快知道了孟棲霧??腕的事。
三叔公派人去莊子,直接下了規矩。
若孟棲霧再以自傷要挾回府,便送去江南孟家,不再由侯府供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