執劍禮_第4章 她要住在侯府
「她要住在侯府,我總要知道她的來歷。」
他避開我的目光。
「她父親早亡。」
「葬在哪裡?」
他皺眉。
「阿棠。」
「叫什麼名字?」
他的臉色沉下去。
「你何時變得這樣咄咄逼人?」
我把袖中的信放到桌上。
「大概從侯爺把親生女兒帶到我面前,讓我替你養開始。」
聞鶴亭臉上的血色瞬間退了。
屋內燭火輕輕晃。
我看著他,一字一句道:
「孟棲霧,是你的女兒。」
他沒有否認。
只是伸手去拿那封信。
我先一步按住。
「別碰。」
聞鶴亭閉了閉眼。
「你聽我解釋。」
「說。」
他喉結動了動,聲音低啞:
「那年我去江南督糧,青蕪被族人逼嫁。她來求我,我喝了酒,一時糊塗。後來她有了孩子,我本想接她入京,可父親不許。」
我安靜聽著。
他說得斷斷續續,像每一句都很艱難。
可這點艱難,比不上我上一世聽見兒子說想娶孟棲霧時的冷。
「所以你娶我,讓我做主母。再把女兒接回來,叫我替你遮羞。」
他臉色慘白。
「我沒想這樣。」
「那你想怎樣?」
他答不上來。
我替他說:
「你想要侯府幹淨,想要孟青蕪安心,想要孟棲霧有個好身份,也想要我大度。」
聞鶴亭低聲說:
「棲霧是無辜的。」
我笑了。
「這句話,你留著去族老面前說。」
他猛地抬頭。
「你要鬧到族裡?」
「還要去京兆府。」
聞鶴亭站起來。
「她是我的骨血,你非要把她逼死?」
我也站起身。
「你把親女兒藏成故人遺孤,送到嫡母名下,混淆宗族血脈。聞鶴亭,你先想想自己會不會被宗族除名。」
他的身形晃了一下。
門外忽然傳來一聲輕響。
我轉頭。
聞執玉站在門口,臉色慘白,手裡還抱著那本沒抄完的家規。
他大概來了有一會。
他看著聞鶴亭,又看向我。
「母親,孟姑娘真是父親的女兒?」
聞鶴亭急聲:
「執玉,你先回去。」
聞執玉沒有動。
他眼睛發紅,聲音發顫:
「父親,她是我妹妹?」
屋裡沒有人回答。
不回答,已經是答案。
聞執玉手裡的書掉到地上。
我彎腰把那本家規撿起來,遞迴他手裡。
「現在明白,母親為何不讓她進族譜了嗎?」
6.
聞執玉沒有接書。
他轉身跑了出去。
聞鶴亭想追,被我攔住。
「侯爺現在追出去,說什麼?」
他臉色難看:
「他還小。」
「十三歲,不小了。」
我看著他,「也該知道,他父親做了什麼。」
聞鶴亭眼底翻湧著怒意。
「阿棠,你非要把家撕碎?」
我攥著那本家規。
「是你先把外室女牽進門。」
他被外室女三個字刺得臉色鐵青。
「青蕪不是外室。」
「那她是什麼?」
聞鶴亭答不出。
我轉身叫人:
「青黛,請三叔公和族中幾位長輩過府。再請京兆府岑大人,就說聞家有血脈文書要備案。」
聞鶴亭厲聲道:
「不許去!」
青黛嚇了一跳。
我看向她。
「去。」
她咬牙應下,很快跑了出去。
聞鶴亭想攔,林嬤嬤已經帶著幾個婆子守住門。
他看著這一院子人,終於意識到我早有準備。
「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查的?」
我沒有回答。
不能說的話,永遠不說。
我只是把那封江南來的信收好。
一個時辰後,三叔公先到了。
他聽完事情,氣得手都在抖。
「鶴亭,你糊塗!」
聞鶴亭跪在堂中,臉色灰敗。
孟棲霧也被帶了過來。
她還穿著素白衣裙,一進門便跪下,哭著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。
三叔公問她:
「你不知自己父親是誰?」
孟棲霧哭得肩膀發顫。
「母親只說,侯爺會照看我。」
我看著她。
「你母親留下的銀鎖呢?」
她哭聲微頓。
「什麼銀鎖?」
我讓青黛把從西跨院搜出來的匣子拿上來。
匣子裡有一隻舊銀鎖。
鎖身不大,背面刻著一個聞字。
還有幾封孟青蕪寫給聞鶴亭的舊信。
信裡一口一個我們的女兒。
三叔公看完,重重拍了桌。
孟棲霧臉色白如紙。
我問她:
「你入府前,當真沒見過這些?」
她低著頭,眼淚一顆顆砸在地上。
不說話。
聞執玉站在屏風後。
我知道他在那裡。
我也讓他在那裡。
有些東西,要他親眼看見。
沒多久,京兆府岑大人來了。
他是父親舊識,做事一向謹慎。
看過信、銀鎖和江南證詞後,臉色也沉了。
「侯爺私生女兒,若只是收留,照律不算重罪。可若以故人遺孤之名送入正妻名下,日後上族譜,便牽涉宗族文書作偽。」
聞鶴亭閉了閉眼。
「我還沒讓她入族譜。」
我接話:
「所以現在要備案,免得日後有人說不清。」
岑大人點頭。
「夫人所言有理。」
孟棲霧忽然膝行幾步,爬到我面前。
「夫人,我真的沒想搶您的位置。我只是怕,怕旁人知道我是私生女,看不起我。」
我低頭看她。
「那你為何要我做母親?」
她臉色一僵。
「我......」
我替她說:
「因為做了我的女兒,你就有了侯府嫡女的身份,有了嫁妝,有了出路。」
她哭著搖頭。
「我只是想活下去。」
「沒人攔著你活。」
我退後半步。
「你想踩著我活,不行。」
她跪在地上,哭聲漸漸小下去。
聞鶴亭抬頭看我。
那一眼裡有恨,也有狼狽。
「你要如何?」
我看向岑大人。
「請大人立文書。孟棲霧為侯爺外室所出,歸入侯爺私產供養,不入我名下,不得稱我為母,不得與我子議婚。侯爺曾用公中銀錢供養孟氏母女,請一併清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