執劍禮_第6章 孟棲霧這才停了

執劍禮發布時間:2026-07-02作者:黃蘇蘇

孟棲霧這才停了。

聞執玉聽說後,整整一日沒說話。

晚上請安時,他問我:

「母親,她會恨您嗎?」

我說:

「會。」

他抬頭。

我看著他。

「這世上有些人,拿不到想要的,就會恨攔住她的人。」

聞執玉低聲道:

「可明明是父親把事情弄成這樣。」

我點頭。

「所以你要記住,別學他。」

他沉默許久,向我行了一禮。

「兒子記住。」

9.

聞鶴亭的事沒有止於族中。

京兆府備案後,御史臺也聽到了風聲。

一個侯府主君,外任江南時與女子生女,又多年用公賬供養,還試圖把外室女記入正妻名下。

這事牽扯宗族血脈,也牽扯官聲。

聞鶴亭被御史彈劾。

他原本在兵部掛著閒職,雖不算重權,卻也體面。

彈劾摺子遞上去後,他被停職待查。

侯府老夫人氣得病倒。

她派人來罵我,說我毀了聞家門楣。

我親自去了壽安堂。

老夫人躺在榻上,臉色蠟黃。

見我進來,她抓起手邊藥碗就砸。

藥碗摔在我腳邊,碎瓷濺到裙襬上。

「毒婦!你把侯爺害成這樣,還敢來見我?」

我低頭看了一眼裙上的藥汁。

「老夫人病得還有力氣砸碗,看來不算太重。」

她氣得發抖。

「你容不下一個孩子,鬧得滿京城都知道。你讓執玉以後怎麼抬頭?」

我坐到一旁。

「執玉會知道,他母親沒讓他娶親妹妹。」

老夫人臉色猛地一變。

屋裡伺候的人全都低下頭。

她壓低聲音:

「你胡說什麼?」

我看著她。

「老夫人不知道孟棲霧是侯爺的女兒嗎?」

她嘴唇抖了一下。

那一瞬,我便知道了。

她知道。

上一世她也知道。

所以她才那樣急著讓我記名。

只要孟棲霧成了我的女兒,侯府便能遮住外室女的來處。

至於後來聞執玉要娶她,老夫人那時已經不在了。

她遮得一時,害了我一世。

我站起身。

「老夫人也知道。」

她急了:

「我只是想保住侯府!」

「那您保住了嗎?」

她僵住。

我說:

「從今日起,壽安堂開銷按侯府公例走。老夫人若要再給莊子上的孟姑娘送東西,走侯爺私賬。」

她指著我,半天說不出話。

我福了福身,轉身離開。

出門時,聽見她在身後罵我不孝。

我沒有停。

孝字也好,大度也好,寬厚也好。

這些詞曾經壓了我很多年。

如今再聽,只像門外落灰的舊匾。

聞鶴亭停職後,脾氣越來越壞。

他有時在書房喝到深夜。

有一晚,他派小廝來請我,說要談和離。

我去了。

書房裡全是酒氣。

他坐在案後,眼睛發紅。

「你想和離,是不是?」

我說:

「是。」

他笑了一下,笑意很苦。

「你早就想好了。」

我沒否認。

「你要帶走嫁妝,還要執玉?」

「嫁妝是我的。執玉若願意跟我,我帶走。若他願意留侯府,我不強求。」

聞鶴亭怔住。

「你連兒子也不爭?」

我看著他。

「他是人,不是賬上的銀子。」

這句話落下,書房裡安靜許久。

聞鶴亭低聲道:

「阿棠,我以前是不是很對不住你?」

我沒有回答。

他又說:

「我只是想給棲霧一個身份。」

「你想給她身份,就拿我的身份去填。」

他喉嚨一緊。

「我現在知道錯了。」

我平靜道:

「寫在和離書裡。」

他的手指顫了一下。

最終,他還是拿起筆。

10.

和離書寫了三日才成。

聞鶴亭一開始不肯寫明私生女一事。

我把京兆府備案文書擺到他面前。

他又不肯讓我帶走全部嫁妝。

我把母親留下的嫁妝冊和這幾年補貼侯府的賬一併攤開。

最後族中三叔公親自到場。

聞鶴亭終於簽字。

聞執玉選擇跟我走。

這倒讓我有些意外。

他跪在我面前,說:

「母親,我想跟您。」

我看著他。

「跟我走,就沒有侯府嫡子的便宜。我的私產暫時不會交給你,日後你要什麼,自己掙。」

他點頭。

「兒子知道。」

「你也不能再插手孟棲霧的事。」

「兒子不插手。」

我看他許久。

「想好了?」

他抬頭,眼睛紅紅的。

「我想好了。父親做錯了,祖母也錯了。母親若走了,我還留在這裡,就真的只剩糊塗了。」

我沒有立刻扶他。

上一世那句沒本事,仍舊紮在心口。

可眼前這個孩子還肯回頭。

我伸手,把他扶起來。

「那就走。」

搬出侯府那日,天很晴。

我的嫁妝裝了十六輛車。

侯府門前站滿了人。

聞鶴亭站在臺階上,臉色憔悴。

老夫人沒有出來。

聽說她在屋裡哭,說我卷空了侯府。

我只帶走自己的東西。

若這也算卷空,那侯府本來就空。

孟棲霧從莊子裡趕來。

她瘦了不少,臉上沒有從前那種怯生生的柔弱,只剩焦急。

「夫人,您帶我一起走吧。」

我停下腳步。

聞鶴亭臉色變了。

孟棲霧哭著說:

「我不想待在莊子裡。父親如今自身難保,祖母也厭我。夫人,您養了公子這麼多年,也養我一回吧。」

聞執玉站在我身側,臉色發白。

我看著孟棲霧。

到了這個時候,她還知道該抓誰。

我問:

「我為何要養你?」

她一哽。

「我也是被父親騙來的。」

「那找你父親。」

「可您最會管家,您有銀子,也有鋪子。」

這句話一齣口,周圍一片安靜。

聞鶴亭閉了閉眼。

聞執玉也徹底冷了臉。

我笑了一下。

「你倒坦白。」

孟棲霧似乎也知道自己說錯了,立刻哭道:

「我只是太害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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