執劍禮_第6章 孟棲霧這才停了
孟棲霧這才停了。
聞執玉聽說後,整整一日沒說話。
晚上請安時,他問我:
「母親,她會恨您嗎?」
我說:
「會。」
他抬頭。
我看著他。
「這世上有些人,拿不到想要的,就會恨攔住她的人。」
聞執玉低聲道:
「可明明是父親把事情弄成這樣。」
我點頭。
「所以你要記住,別學他。」
他沉默許久,向我行了一禮。
「兒子記住。」
9.
聞鶴亭的事沒有止於族中。
京兆府備案後,御史臺也聽到了風聲。
一個侯府主君,外任江南時與女子生女,又多年用公賬供養,還試圖把外室女記入正妻名下。
這事牽扯宗族血脈,也牽扯官聲。
聞鶴亭被御史彈劾。
他原本在兵部掛著閒職,雖不算重權,卻也體面。
彈劾摺子遞上去後,他被停職待查。
侯府老夫人氣得病倒。
她派人來罵我,說我毀了聞家門楣。
我親自去了壽安堂。
老夫人躺在榻上,臉色蠟黃。
見我進來,她抓起手邊藥碗就砸。
藥碗摔在我腳邊,碎瓷濺到裙襬上。
「毒婦!你把侯爺害成這樣,還敢來見我?」
我低頭看了一眼裙上的藥汁。
「老夫人病得還有力氣砸碗,看來不算太重。」
她氣得發抖。
「你容不下一個孩子,鬧得滿京城都知道。你讓執玉以後怎麼抬頭?」
我坐到一旁。
「執玉會知道,他母親沒讓他娶親妹妹。」
老夫人臉色猛地一變。
屋裡伺候的人全都低下頭。
她壓低聲音:
「你胡說什麼?」
我看著她。
「老夫人不知道孟棲霧是侯爺的女兒嗎?」
她嘴唇抖了一下。
那一瞬,我便知道了。
她知道。
上一世她也知道。
所以她才那樣急著讓我記名。
只要孟棲霧成了我的女兒,侯府便能遮住外室女的來處。
至於後來聞執玉要娶她,老夫人那時已經不在了。
她遮得一時,害了我一世。
我站起身。
「老夫人也知道。」
她急了:
「我只是想保住侯府!」
「那您保住了嗎?」
她僵住。
我說:
「從今日起,壽安堂開銷按侯府公例走。老夫人若要再給莊子上的孟姑娘送東西,走侯爺私賬。」
她指著我,半天說不出話。
我福了福身,轉身離開。
出門時,聽見她在身後罵我不孝。
我沒有停。
孝字也好,大度也好,寬厚也好。
這些詞曾經壓了我很多年。
如今再聽,只像門外落灰的舊匾。
聞鶴亭停職後,脾氣越來越壞。
他有時在書房喝到深夜。
有一晚,他派小廝來請我,說要談和離。
我去了。
書房裡全是酒氣。
他坐在案後,眼睛發紅。
「你想和離,是不是?」
我說:
「是。」
他笑了一下,笑意很苦。
「你早就想好了。」
我沒否認。
「你要帶走嫁妝,還要執玉?」
「嫁妝是我的。執玉若願意跟我,我帶走。若他願意留侯府,我不強求。」
聞鶴亭怔住。
「你連兒子也不爭?」
我看著他。
「他是人,不是賬上的銀子。」
這句話落下,書房裡安靜許久。
聞鶴亭低聲道:
「阿棠,我以前是不是很對不住你?」
我沒有回答。
他又說:
「我只是想給棲霧一個身份。」
「你想給她身份,就拿我的身份去填。」
他喉嚨一緊。
「我現在知道錯了。」
我平靜道:
「寫在和離書裡。」
他的手指顫了一下。
最終,他還是拿起筆。
10.
和離書寫了三日才成。
聞鶴亭一開始不肯寫明私生女一事。
我把京兆府備案文書擺到他面前。
他又不肯讓我帶走全部嫁妝。
我把母親留下的嫁妝冊和這幾年補貼侯府的賬一併攤開。
最後族中三叔公親自到場。
聞鶴亭終於簽字。
聞執玉選擇跟我走。
這倒讓我有些意外。
他跪在我面前,說:
「母親,我想跟您。」
我看著他。
「跟我走,就沒有侯府嫡子的便宜。我的私產暫時不會交給你,日後你要什麼,自己掙。」
他點頭。
「兒子知道。」
「你也不能再插手孟棲霧的事。」
「兒子不插手。」
我看他許久。
「想好了?」
他抬頭,眼睛紅紅的。
「我想好了。父親做錯了,祖母也錯了。母親若走了,我還留在這裡,就真的只剩糊塗了。」
我沒有立刻扶他。
上一世那句沒本事,仍舊紮在心口。
可眼前這個孩子還肯回頭。
我伸手,把他扶起來。
「那就走。」
搬出侯府那日,天很晴。
我的嫁妝裝了十六輛車。
侯府門前站滿了人。
聞鶴亭站在臺階上,臉色憔悴。
老夫人沒有出來。
聽說她在屋裡哭,說我卷空了侯府。
我只帶走自己的東西。
若這也算卷空,那侯府本來就空。
孟棲霧從莊子裡趕來。
她瘦了不少,臉上沒有從前那種怯生生的柔弱,只剩焦急。
「夫人,您帶我一起走吧。」
我停下腳步。
聞鶴亭臉色變了。
孟棲霧哭著說:
「我不想待在莊子裡。父親如今自身難保,祖母也厭我。夫人,您養了公子這麼多年,也養我一回吧。」
聞執玉站在我身側,臉色發白。
我看著孟棲霧。
到了這個時候,她還知道該抓誰。
我問:
「我為何要養你?」
她一哽。
「我也是被父親騙來的。」
「那找你父親。」
「可您最會管家,您有銀子,也有鋪子。」
這句話一齣口,周圍一片安靜。
聞鶴亭閉了閉眼。
聞執玉也徹底冷了臉。
我笑了一下。
「你倒坦白。」
孟棲霧似乎也知道自己說錯了,立刻哭道:
「我只是太害怕。